2026年04月17日 星期五
人民的家园(水墨淡彩) 简单的喜欢 地铁飞驰 垂槐 红根绿翠是菠菜 幸福像花椒一样
第14版:夜光杯 2026-04-17

垂槐

和琳

春日,川杨河畔花园一隅散步,赫然看到一株垂槐。暖阳斜照,阳光让川杨河水波光潋滟,也给枝头色彩斑斓的树叶镀了一层微光。在修剪了造型的松柏、自带光华的金色银杏树、因河水而格外娇媚的柳树等一众树中,我一眼看到那棵垂槐,低矮、朴素。

那一瞬,我被遥远的记忆攫住,往事被垂槐唤醒。小时候,老家门口就有这样两株垂槐。深青色的羽状复叶密密麻麻,把盛夏阳光遮挡在外。站在垂槐拢成的伞状树冠下,是我和小伙伴们的一大乐趣。我们喧闹地争先恐后挤进垂槐的树荫。他们爱的是盛夏里的一抹阴凉,我爱的是透过树叶缝隙看路上行走的人们。

我们无法断定未来,却能从回望中寻到通向未来的蛛丝马迹。原来,当我乐此不疲地从树叶缝隙中观望行人时,早已埋下热爱写作的种子。那两株垂槐是父亲从园林公司买来的。这在我母亲看来是极不务实的——家境清寒,工资微薄,又有两个年幼的子女要养。她一边埋怨父亲花钱,一边嫌弃垂槐长不成有用的木材,一边给垂槐浇水。印象中父亲所做的事情中,没几件能让母亲展颜夸赞的。母亲总是抱怨,可养家的却是父亲。年少的我不懂为何父亲对此从不生气,长大后才知道,有一种爱,是与其听他怎么说,不如看他怎么做。

世事变迁,社会发展。父亲工作变动,我们随之迁徙,从县城搬去市里,老家渐行渐远。再后来,我去外地读书,毕业后去更远的城市工作。

老家成为没时间更新的陈年记忆。我站在暖阳里注视那株沉默的垂槐,甚至无法确认,老家的那两株垂槐,是在门楼外,还是门楼内。

其实三年前是回过一次老家的,只是烈日炎炎,我的一双吹惯空调的儿女嫌天热难忍。而我因父母健在,并无乡愁,最终决定只驱车从老家屋前的路上开过,眺望一眼了事。

我竟然无法与祖屋相认。记忆中它蓬勃而高大,现实却成为众多三层、四层民宅中最低矮的存在。车开过去很远了,我才恍过神。突然就悲从中来,许是眼角扫过因年迈而身高萎缩的父母。

时光匆匆,几十年就此翻过。老家那个无忧无虑、喜欢站在垂槐树冠下的小人儿,如今远在他乡,成为需要照顾家庭的妻子,需要养育孩子的母亲,以及稍有风吹草动就担心独留故乡的年迈双亲的女儿。这些沉重,亦是我的圆满。感恩我的人生,上有老,下有小。

由垂槐唤起的记忆让我确认,无论离开老家多久,老家始终是我的根。伸手轻抚垂槐树干,粗糙,坚韧。一如我匆忙而踏实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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