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出口转内销

◆ 叶世荪

作为一种绘画类型，“漫画”一词可算作是上海话吗？一般认为，它是最先从上海登陆的日语外来语。“漫画”特指某一种画风、画种始于1814年在日本出版的《北斋漫画》画册。葛饰北斋是十九世纪日本江户时代著名“浮世绘”风俗画的代表人物，他在这本画册里用随意勾勒、象形写意、变形夸张的手法，表现当时日本的城乡风俗和人生百态；从此，这类绘画就被命名为“漫画”。此后，《北斋漫画》流入中国。1904年，由蔡元培任总编辑的《警钟时报》在上海创刊，该报设有“时事漫画”栏目，以漫画形式针砭时弊。“漫画”一词随之传播开来。

现在回过头来，当初葛饰北斋为什么会用“漫画”一词作为其画册的名称呢？这是因为他受了另一个日本人的启发。此人名叫铃木焕乡，是中国唐宋文化的铁粉，他在著述《捞海一得自叙》中，几乎完整抄录了南宋洪迈《瀛莫间二禽》所描述的一种水禽：“瀛莫有鸟名漫画，终日奔走在水上，捞捕小鱼而食之，犹不能饱。”原来，这个被古代中国人称为“漫画”的是一只水鸟！这只漫画鸟多见于我国历代文献中。北宋晁说之《景迂生集》：“黄河多淘河之属，有曰漫画者，常以嘴画水求鱼”；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鹈之属有名漫画者，以嘴画水求鱼，无一夕之停”；明代谢肇淛《五杂组》：“瀛水上有二鸟……奔走不休者名谩（漫）画。”铃木焕乡因为喜爱这只鸟的名称和性格，即将录有此文的随笔文集取名为《漫画随笔》。后来，同样有感于此鸟不停划水、辛苦觅食的景象，挥毫不息却依旧清贫的葛饰北斋，也以“漫画”为其画作的名称。

据考证，中国古人口中的“漫画鸟”即是篦鹭，而“漫画”的名称也确实和它终日用嘴在水里划拉相符；是依据其动作行为取名，类似于噪鹃、戴胜、啄木鸟、缝叶莺等。“漫”这个汉字本就有随意、任情、不受约束的含义，古人笔下“漫话、漫记、漫载、漫识”等比比皆是，偶尔也有谈到“漫画”，譬如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曾为画作题记：“此时只能漫画寥寥折枝，以解相思之愁”。不难推测，表示漫不经心、随手勾画的“漫画”一词在中国早有应用，只不过我们今天看到的记录有限而已。由水禽名再变成画种名，则确实是在日本完成后再输回中国的。现在熟知的“漫画”一词可算作是“出口转内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