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搀手

湘君

周末老公出差，我和女儿“闺蜜局”，享受女儿安排的一天。她先是带我去吃了一顿网红漂亮饭，然后七转八转去了一家Z世代热辣滚烫的服装店，据说全店货品只有一个尺码，也只有魔鬼身材的人才能穿得下。对于“魔鬼身材”，我是有些感性认识的，也是女儿带我去过一家二次元商场，大厅中有一排隔断设置各种身材标尺，若能穿过便能达标。一连闯过三关完成“标准身材”。正沾沾自喜，被最高级别的“魔鬼身材”卡住了，怎么也钻不过去，我这才明白，“魔鬼”的身材，真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回到前面说的梧桐区那家服装店，刚到路口，只见人山人海，各种奇装异服的潮男靓女正在打卡门口粉红色卡通人物，我们被汹涌人流裹挟进店。店内一样热闹非凡，男孩女孩纷纷寻找场景和道具拗造型拍照片，真正买家极少。售货员也不介意，重新收拾摆好，始终一副酷酷的表情，仿佛时刻在表演真人秀。在女儿悄悄示意下我偷眼细看理货的男生，个个又高又帅，神情傲娇，想来定是以跻身潮店为荣吧。

过了一把少女瘾，女儿突发奇想要坐双层公交车，于是我们手拉手晃到淮海路上。一切的叛逆和桀骜暂时偃旗息鼓，女儿柔软的手手在我手里温柔乖巧，好似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小婴儿，让我快乐得都要唱出歌来。坐在候车亭椅子上的是一对古稀之年的老夫妻，他们抬头望望我，再望望女儿，把我们来来回回望了好几遍，老太太恍然大悟：“哦，你们是母女吧。”然后指着我：“这是妈妈。”女儿不满地迅速反诘：“这是我姐姐。”众人爆笑。惊叹完了姐妹一样的母女，老太太又有了新的发现：“手搀得介紧。”转头去看她老公：“阿拉也搀手好吧？”老先生有点不好意思：“不要影响人家小人。”手还是不听话地悄悄伸了出去。我捂着嘴笑弯了腰，今天的收获可太大了，吃了一顿新鲜，看了一堆稀奇，还促成了一对老夫妻开启二次蜜月。

记忆中比较特别的搀手，来自我的公婆。女儿出生那年公婆从老家来上海帮忙带娃，我也是第一次与他们朝夕共处。来自荆楚大地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夫妻，一门心思埋头过日子，没啥特别。可有一样，但凡出门只要一过马路，老头老太的手就自动紧紧地搀在一起，像吸铁石般强力铆接，像胶水一样无缝黏合。初始我很不理解，常对老公偷偷嘲笑：“这么大年纪了还蛮浪漫的嘛。”直到后来一起生活久了，听得公公吐槽：“她郎不认得字，搞不清楚路呃，一个人走不见了哪能搞。”个子小小的婆婆不甘示弱，提高分贝直怼回去：“他郎耳朵不好，老听不到，被车子撞了哪能搞。”就这样，互相担心的两个“半人”拼成了一整个爱的圆环。日积月累，他们就是靠这个秘诀走到了如今的金婚。

千言万语抵不过指尖相触的温度，它充满从虚拟到现实的确定感。啥也别说了，还不懂如何开口？赶紧回家搀搀TA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