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睿昳
佐藤亮子说,要让孩子在三岁前读一万本绘本。乍听吓一跳,细想也不难——绘本薄,几分钟一本,一天十本,三年就是一万。女儿还小的时候,丈夫、我爸,加上我,三人轮番上阵。她不太会说话,最爱讲的一个字就是“读”。我爸弯着脖颈,眼镜架在鼻梁上,认认真真给她读《一百层的房子》。他是女儿的第一个共读人。我有时候想起绘本里的某个画面,问她还记得吗?她摇摇头,早忘了。读绘本的意义,大概不在记住什么,而是养成习惯。
幼儿园阶段,她迷了一阵子“叶罗丽”。小朋友都在读,不读第二天去幼儿园没有共同话题。我翻了翻,画风有些成人化,内容倒也无伤大雅,就买了几本。读书这件事,我不觉得有什么禁书,只是最好在合适的年纪看合适的书。
识字以后,女儿开始自主阅读。她最喜欢的作家是杨红樱,考试考得好,学校奖品就是一套杨红樱的书。杨红樱喜欢在自己的书里推荐自己的书,我的购物车里也就总有买不完的书。她还喜欢黄蓓佳和梅子涵。梅子涵用词很本土化,女儿通过他知道了有些上海话该怎么写,比如“触气”,很形象。她读书比我精细。我十岁出头读《红楼梦》,荣国府宁国府什么关系,一直云里雾里,她一句话就给我讲明白了。除了书,她每月还有一本科创类杂志。她有个毛病跟我一样:喜欢的书翻来覆去看,不肯撒手。这时候我就得哄她,看看别的吧,作者又不会跑掉。
我至今还是女儿的共读人。放学回家她给我读一遍白天学过的课文,听她朗读的流利程度,就知道她领会了多少。晚上睡前换我读,我读《夜光杯》上的散文。周末她写作业,我在旁边做剪报,提前把适合她听的文章剪下来,晚上读两篇给她听。出差就提前录音,像做一档专属于她的播客。有些道理妈妈说出来孩子会“审美疲劳”,借作者的口说出来就好接受多了。
最近她看书不用我张罗了。她有了新的共读人——班上的皮大王。这皮大王不招老师待见,却跟女儿很投缘。女儿说,每天到学校,皮大王就在她台板里放一本书。小孩子看书快,一天一本。皮大王还在书里夹小纸条,用英语写,细细密密的一行字。我一看文法不错,是个好孩子。有一回他上语文课偷看课外书,差点被没收,后来老师知道书是女儿借的,才网开一面。女儿惊出一身冷汗,关照他以后不许上课看了。
最近一次考试,皮大王的语文成绩居然拔得头筹。看来平时的书没有白看。我笑了,女儿这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皮大王借给女儿的书,我也跟在后面读,这些书拓展了我的阅读面。有时候书被女儿带去学校,我就上豆瓣看看书评。
父母的阅读品位,会悄悄传给孩子,这是好事,但会存在某种局限性,我很高兴,女儿有了在我之外的共读人。她未来读的书一定比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