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26日 星期六
榴开见福(中国画) 乡下看月 戴耳坠 高黎贡山云朵飞 行而自在 凉天佳月即中秋
第14版:夜光杯 2026-09-25

高黎贡山云朵飞

管苏清

旅居腾冲,毗邻高黎贡山。它横亘天地之间,漫卷游走的云,是它舒展飞扬的衣袖。目光越过白墙黛瓦的屋舍,总能看到云在连绵不绝的大山上飞。

高黎贡山,北接青藏高原,南衔中南半岛,整道山脉南北绵延六百余公里,地势北高南低,最高峰嘎娃嘎普峰矗立北段,海拔5128米,峰顶终年覆着皑皑冰雪,留存着古冰川的痕迹,而低处河谷海拔仅数百米。巨大的海拔落差,造就一山之内囊括热带、亚热带、温带直至寒带的立体气候,被世人称作“世界物种基因库”,万千生灵在山体不同高度各寻栖居之地,生生不息。

远眺高黎贡山,沉厚苍蓝,身躯宽阔磅礴,脊背连绵起伏,从视野的这一头,一直铺向天际的尽头。山峦时而把肩头探出云海,坦然接纳漫天天光;时而又将大半身躯隐进雾霭,敛起眉目,把万千心事藏进缭绕云雾里。黛青色的山脊线条硬朗又柔和,重重叠叠的山岭一层淡过一层,在多云的天光之下,由近及远晕开深浅不一的蓝调,像一幅反复晕染开的水墨长卷。山是沉静的,季风穿峡谷,溪泉裂岩缝,林海随风浩荡,万千生命在它怀中生生不息。

这里的云从不安静,它们仿佛是被高黎贡山唤来的访客,围着大山嬉戏徘徊。大团云絮从幽深峡谷深处涌出来,顺着山肩缓缓攀爬,有的厚厚铺在山巅,如同给巍峨的主峰戴上一顶蓬松柔软的棉冠;有的一缕缕撕散开,沿着山脊游走,像洁白绸带缠绕黛青色的山体。一阵长风掠过,云便彻底活了过来,大块云团翻滚奔腾,从一座山峰跃向另一座山峰;细碎的云丝飘飘荡荡,在峰峦之间来回穿梭。方才还严严实实盖住山头,转瞬之间便被长风吹开缺口,青黛色的山尖挣脱云雾的包裹,豁然展露峥嵘;不消片刻,又有新的云浪奔涌而至,轻轻覆上山峦的眉眼,半遮半掩,好似厚重的大山,正和漫天云絮玩着一场慢悠悠的捉迷藏。

天光流转之时,云朵又换上别样容颜,薄云被夕晖染上淡淡的金橙色,柔和的光晕漫过云层,再浅浅洒向高黎贡黝黑的山脊,素来硬朗冷峻的群山,一瞬间也添了几分缱绻温柔。云是灵动不羁的,山是沉稳笃定的,一动一静,日日在这里上演不息的相逢。

近处的风物,都受惠于这座大山的馈赠。屋舍周边草木葳蕤,翠竹摇响清瘦枝叶,象牙花、木芙蓉竞相绽放,满眼生机。脚下的土地承接高山流淌而下的水汽,空气清润,呼吸之间满是山野草木独有的淡香。放眼山谷,莽莽林海铺遍每一道山坡,浓得化不开的绿,一重接着一重向远方绵延。阔叶林、针叶林顺着海拔次第排布,低处林木繁茂葱郁,高处林木苍劲疏朗,飞鸟穿梭林间,溪流叮咚作响,看不见的生灵隐匿于密林深处,各安其命。

高黎贡山见过太多世事浮沉。古时马帮沿着山间古道穿行,马蹄踏过石板,铃声回荡在峡谷,一代代边地人翻过山岭,往来谋生。山河动荡的岁月里,中国远征军将士踏过它的崇山险隘,用血肉守护身后家国。千百年时光匆匆而过,马帮铃声已然远去,硝烟散尽,唯有大山依旧矗立,接纳风雨,收纳云雾,庇护脚下无数河谷、田野与村寨。

山不语,云自飞。漫天流云在高黎贡山肩头嬉戏流转,把万千变幻的光景,日复一日,呈现在每一个仰望它的人眼前。山河气韵,尽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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