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26日 星期六
榴开见福(中国画) 乡下看月 戴耳坠 高黎贡山云朵飞 行而自在 凉天佳月即中秋
第14版:夜光杯 2026-09-25

行而自在

唐鹏

编者按:童年的三轮车,长大后的单车与汽车,车轮转动,载着我们前行,与时代发展同频,更蕴藏着温暖的记忆与珍贵的情谊。今起请看一组《我家的车》。

行而自在,即为自行,自行有轮,遂入“车流”。

让我印象深刻的自行车,就两辆,一辆是启蒙我的“凤凰”,一辆是陪了我十来年的“捷安特”。虽然它们陪我的日子和旅途各有长短,但它们带给我的欢愉,始终如一。

或许是我对文字较为纠结的缘故,相比“自行车”,小时候我更愿意唤它“脚踏车”。这明明是需要我用力蹬了才能前进的车,安能“自行”?

脚踏最吃力的时候,莫过于总角之年,那时候看骑着车的人都要仰视,心底是抑制不住的钦佩——两个轮子滚滚而去,何其潇洒。“学车”这个念头随着年岁增长愈发强烈,约莫二三年级时的一个傍晚,放学后我推着自家的“二八凤凰”,和村里的兄弟姐妹一道练了起来。刚开始就是三角蹬——因为人还矮小,根本没办法蹬地借力后帅气地跨上车——骑车还需要帮忙,两只脚穿过倒三角的车架,一前一后地蹬出半周循环,再由旁人扶着后座稳住车身,过一会儿帮忙的人放手后,就全凭自己的本事了。说难也不难,记忆中是没有摔过,但那份吃力真是记忆犹新,为了保持平衡,必须全神贯注,后来才知道用的不只是手脚上的力量,还有一分心力,而两个轮子就带着我一寸寸向前滚去。

车轮在滚动中老化,我则在滚动中长大。工作后买的这辆“捷安特”,搭载的变速系统可以让骑行极为轻松。那时只要不是狂风暴雨,我多半都会骑车上下班——单程约7公里,骑行二十五分钟,其中一半是沪上最美公路之一的塘下公路,每次穿过这条两旁耸立着水杉的公路,就能瞬间沉浸至一种自然的状态,我钦佩树的挺拔,迷恋光的旖旎,沉醉于落叶的缤纷,享受路途的颠簸。一趟趟来回中,看天、看地、听风、听曲,最惬意的莫过于一幕幕景致所带来的诗意。曾经有一只蝴蝶与我同行,于是就写出一首《妄想》:骑行十里林荫道,蝶舞环飞乱我魂。一缕清风驱妄想,痴人回首已无痕。可以说,这已经成为我诗词创作的重要来源,想把万事万物皆化作笔下的美景。骑车、观景、作诗,岂不乐哉?岂不妙哉?

塘下公路骑行的美,让我忍不住想要分享,于是就多了与吾儿一宸夜行塘下的那一回。还记得那天夜晚我俩一转入塘下公路,便撞进一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两旁郁郁森森的树林能看到的只有轮廓。我略有些担心:路虽不长,但是与黑夜如此亲密的交集,孩子会不会害怕呢?不料一宸显然比我轻松许多,他打开了手表上的照明灯,炫耀着喊道:“爸爸,你看我的手表亮不亮?”我不禁莞尔,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一道小小的光亮,就成为我们在黑夜中穿行的指路明灯。沿着路边一条白线,我们悠哉游哉地骑行,唱几句跑了调的小曲,背几个英文单词,聊几句不相干的闲话。直到有光亮处,一宸欣喜地骑到我前面,领着我一起回家……

两个轮子的自行车,曾是我年少时的风火轮,梦里骑着它便能游历四方。而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神州之广袤,知道了地势之高低,知道了江河之峻急。骑行于我,似乎只是在田间阡陌看花草,只是在街头小巷里看嬉闹,只是在江畔湖边看变迁,一段一段,自在而行。骑车、观景、作诗,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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