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薰
如果首饰盒里少了一副耳坠,就像一支乐队少了一名指挥。耳饰未必昂贵,但它最贴近女子的姿容,不用露手、露颈便可跃入眼帘。无论年长还是年少,一副亮眼的耳饰顿时能让五官生辉。
耳饰挑主人,比项链、戒指、手镯更矜持。它首先要让主人为它忍受穿耳之痛,尝过皮肉之苦。耳饰品种繁多,有耳线、耳钉、耳坠,适配不同的着装,满足不同的场合。要想戴上各种款式的耳饰,必须具备前提条件——耳洞。
穿耳洞需要胆量。我第一次看到穿耳洞,是手工穿针,农村最传统的方式。那时我刚上小学二年级,木子穿了耳洞,课间休息时,她兴奋地向大家展示,我跟着一群女同学好奇地凑上去,除了看见两段露在耳垂两侧短短的褐色茶叶梗,其他啥都没看见。桃子忍不住问道:“穿耳洞疼吗?”“有一点,用手把耳朵皮捏得很薄后用缝衣针穿,我阿嬷给我穿的。”我眼前立马浮现出一张被擀得很薄的饺子皮,很费工夫吧?“能不能让你阿嬷给我也穿个?”桃子胆子大。“行,这个星期天你来我家吧。”
木子的阿嬷住在她家后面,隔了一条小河。我们过桥看到她时,她正坐在家门口的板凳上纳鞋底。她看到我们来,便将手中的活计放进了脚边的米箩里。很快桃子坐到了阿嬷的板凳上,阿嬷看了看桃子的耳垂,从米箩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酒精棉和穿耳针。我立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嬷的手指……针是何时穿过耳垂的,我早已忘记,烙在我心底的是桃子痛楚的表情。
我一直没敢穿耳洞。长大后,我也曾试着买过无须打耳洞的耳夹,看似花哨但戴上后效果生硬,不及穿耳戴上的耳饰那般风韵轻盈。于是,在一次宴会前夕,我狠下心走进留意许久的美甲店,买下了一副一次性穿耳针。美容师轻轻地左一按、右一按,一对银质的耳钉就戴上了我的耳垂,没有痛感,更没有记忆中紧张难耐的等待。
困扰我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了。现在我可以随意站在商场琳琅满目的柜台前,选购心仪的耳饰。工作日配西装戴精巧闪亮的耳钉,休息日里戴长长垂落的耳坠。珍珠的、钻石的、水晶的……在首饰盒里一一排列。每当看到它们,我便添了作为女子的骄傲与欣悦。纵使岁月如刀,雕琢容颜,只要戴上一副耳坠,就可以指挥年少的时光重回眼前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