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笑冰
日头还在灼着皮肤,汗水还腌着背脊,北方的风已在日夜兼程往南赶。聚集在雪山之巅的,抱团飘坠;嬉戏在大草原上的,压着草皮呼啸离去;拨弄海浪送往高空,又猛然抽身离去,摔浪成沫的风,也接到了集结令,汇聚山巅之风、草原之风一齐到了南方。
一路革去粗犷蛮横、冰刀之厉的风,白日蛰伏,在夜晚,轻拍一下人的肩,一瞬间,一袭微凉拂过皮肤,嵌进肌理,心莫名一荡,汗干了,空气干了,周围的一切都干了,那是秋风一年中的首次拜访。
第二天,人行道上,一片梧桐叶——秋风递给世人的拜帖。绽放一春抗争一夏,褪尽青葱的叶,做了秋风的代言:秋,要入主尘世了。
终于,秋风,由最初的礼貌温和,变得凌厉而霸道。风过处,叶亦步亦趋。秋风拂过屋顶,叶勾留瓦缝;秋风横扫地面,叶逐队成团;过沟渠,即填沟渠;滞淤泥,则任踩踏;飘过窗前,舞出美姿装点风景;被江河带走,顺势漂流看世界……
叶,最谙自然之道,更自信,无论自己何种颜色,何种形态,何种境遇,都有价值待发掘,待展现,或成功,或成仁。被人仰视,自知深受大树之光,幸得枝丫托举,它作风景,送荫凉,回报身处高位之福;坠小径,深知“地之秽者多生物”,并不卑微,欣然成为包容奉献的一分子。落叶最懂化俗成雅,借助秋雨洗刷,橘灯晕洇,落叶把午夜的长街绘成湿漉漉的粉彩画;斜阳抹金,噪雀归巢,破壁颓垣,大地写下苍凉的诗,落叶是诗眼,是诗骨。
落叶随风,四方无择,高低不论,秋风暂歇处,都是它认同的好归宿,它认秋风是度不是劫。
秋风度叶,度来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