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流失文物“回家之路”在拓宽

天龙山石窟“第八窟北壁主尊佛首”从日本回归原属地 图IC

澳方向中方返还的北宋皇陵文物 新华社 发

长沙子弹库战国帛书入藏湖南省博物馆 图 IC

海口学生参观回归的文物 图 IC

回国的圆明园猪首铜像 新华社 发

文 /弦 子

不少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正走上回家路。新华社报道，堪培拉当地时间10月28日，国家文物局接收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向我国返还的北宋皇陵两件流失文物。不久前，美国和英国也向中方返还共计76件流失文物艺术品和古生物化石。每件文物的归途，都像一场跨越时空的文脉重逢。器物身上，藏着一段被迫离散的往事；它们归来，承载着这个民族从屈辱走向复兴的漫长历程。

家国情怀

据统计，2012年以来，数千件流失文物陆续回国。2023年10月，澳大利亚向中国返还共4件流失文物艺术品与1件古生物化石；2024年6月，阿根廷向中国返还14件文物艺术品；2024年11月，由意大利返还的56件中国文物艺术品回归祖国；2026年9月，英国向中国返还12件流失文物艺术品……据统计，仅“十四五”期间，就有五百多件文物完成回归。

每一次国宝归来，都牵动普通人的家国情怀。社交媒体上，“国宝回家”相关话题常年热度不减，近年全网阅读量超百亿次，“90后”“00后”是最主要的关注群体。年轻人会做文物拟人短视频、手绘归乡图鉴，用通俗的科普图文讲述这些文物为何被盗、如何流转，怎么踏上归途，让厚重的历史不再遥远。很多网友在评论区留下朴素的感慨：“文物能回来，就是我们国家慢慢变好的证明。”

这份共情不只停留在线上。不少回归文物公开展出时，博物馆展厅里挤满观众，相关的公益讲座也常常座无虚席。大家自发奔赴展厅、主动了解背后故事，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切，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归属感。

协同攻关

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的中国百年屈辱史，也是大量国宝流散的痛史，数以万计的文物和典藏珍品流失海外。追索流失文物，从不是容易的事，文物流转链条零散、权属纠纷盘根错节、现有国际公约的约束力有限，每件文物的回归之路都布满荆棘。

面对重重难题，中国的追索工作在摸索中稳步推进，官方和民间力量同步发力。首先，法治建设为文物追索打下基础，新修订的文物保护法增补流失海外文物追索返还的专门条款，国家文物局设立流失文物追索返还办公室，外交、公安、海关、科研机构协同配合，考古学者、法律专家埋首档案，一点点梳理文物被盗、转手、出境的完整轨迹，把碎片化证据拼成闭环。许多流失文物得以回归，正是依靠数十年持续的溯源考证。扎实的学术成果，成为对外谈判时最有力的证据支撑。

其次，跨国协作，拓宽文物返还渠道。中美之间延续多年的限制进口中国文物政府间谅解备忘录，让执法协作持续深化。至今，我国已与27个国家签署双边协定，搭建防范文物非法进出境的合作框架。在多边合作基础上，中国主动参与国际文化遗产治理，试着回应殖民时代遗留的文物流失难题。从2014年的《关于保护和返还非法出境的被盗掘文化财产的敦煌宣言》到2024年的《关于保护和返还殖民背景下流失或通过其他非正义、非道德方式获取之文物的青岛建议书》，中国提出务实倡议，呼吁正视历史不公。随着我国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相关会议主席国，在国际文物返还议题上的话语权不断提升，为破解这道世界性难题找到可行路径。

第三，追索的方式不断丰富。官方谈判之外，民间力量同样发挥作用。爱国企业家出资购回圆明园马首之后无偿捐赠回国；引发广泛关注的“章公祖师”肉身坐佛像追索案，更是开创通过民事诉讼追索流失海外文物的先河。企业、社会组织、普通民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文物。官方持续推动，民间热心助力，两股力量彼此呼应，一起守护中华文脉。

数据显示，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通过执法合作、司法诉讼、协商捐赠、抢救征集等方式，促成超过300批次、15万件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回归。

文脉永续

文物跨越山海归来，意义早已超出器物本身。它们的归途，既是一件文物漂泊命运的终点，也在历史、人心乃至更广的文明层面，留下真实、具体的回响。

2024年1月，西周丰邢叔簋结束40年的海外漂泊历程，重回祖国怀抱，它的回归，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学者厘清了西周时期的封国关系与礼制细节；同年11月，由意大利返还的彩陶为研究中华文明起源和早期发展提供直接物质资料，而同期返还的汉代、唐代陶俑和元代陶兽则见证了当时社会的开放包容；2025年5月回国的子弹库帛书，是迄今为止发现的中国最早的帛书，也是我国首部典籍意义上的古书，对于中国古文字、古文献研究以及中国学术史、思想史研究，都具有无法替代的重要意义……漂泊多年的遗存重返故土，为历史研究补上关键实物证据，断裂的文脉慢慢接续，中华文明的样貌，也因此变得更加完整清晰。

文物回家，也是一面照见国运变迁的镜子。旧中国饱受侵略蹂躏，珍籍散佚，宝物蒙尘，新中国“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才有底气、有渠道去追索这些早年被劫掠的文明遗存。文物归来，背后是国家实力、国际话语权实实在在的提升。而每一次国宝展出，都是一堂看得见、摸得着的爱国主义教育课。年轻人在展厅驻足、在网上分享故事，文化自信不是一句抽象口号，而是在一次次和文物的相遇里慢慢生根。民族的精神根脉，就在这样对故土文物的珍视之中，变得更加坚韧。

从世界文明的视角里去看，文物追索也是全人类共同面对的议题。被殖民时期发生的文物流失问题，困扰着许多文明古国。中国在追索本国流失文物的同时，没有走向对立，而是把自己的实践经验分享出去，通过国际倡议，呼吁当年的施暴者正视殖民掠夺留下的历史创伤。以对话代替对峙，以合作化解分歧，在一次次中外联合返还文物的实践中，不同文明互相倾听、增进理解。这套从中国实践生长出来的思路，也为全球文化遗产保护提供新参考，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注入温润厚重的文化力量。

一批国宝已经踏上故土，但还有无数中华古物依旧漂泊在外，文物回家之路远未到达终点。未来，依旧需要长久的坚守和持续的奔走。愿更多漂泊的国宝冲破山海阻隔，回到它们诞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