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麻子”

□ 蒋鸣鸣

小时候，人人畏惧的“死神”，曾造访我，我的命差点被它要去。

以前，有种“天花病毒”，人感染上，会有发烧、咳嗽、流鼻涕等症状，出现空凹“斑点”，俗称“出麻子”，甚或危及性命。“麻子”，有的小时出，有的成年出，乃至晚年出。

3岁半时，我突发高烧，额头滚烫，体温达到41摄氏度。父母慌了神，急送我去市中心医院，医生诊断为“出麻子”。打针吃药不济事，持续高烧，浑身乌紫。我喘不过气来，人亦昏迷不醒。束手无策的父亲，急得“蹬蹬蹬”地跑上楼，“砰地”一声撞开院长办公室，对院长吼道，“人不行啦，你们快想办法！”父亲近乎发狂的举动，逼使院长召集医生开“诸葛亮”会，研究治疗办法。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吭声。一位40多岁的女医生，打破沉默道，“当务之急，退下高烧！”“办法呢？”院长盯住对方。“退烧针打了，药也吃了……”她话音未落，被院长打断，“命悬一线，拿出绝招！”女医生沉吟片刻后，说，“死马权当活马医——放冰室试试！”

这招见效。我躺冰室一小时后，高温降下，“麻子”出来——捡回性命，且未留下后遗症。50余年过去，此情此景，依旧留存在我的脑海。

其实，从小到大，父亲“不待见”我。平时，他对我板着面孔，鲜见笑脸，甚至说我成天捧本书，成绩还不咋地，连高考也落选，脑壳不开窍。我虽18岁入党，后也“扬眉吐气”过一番，他却视我小小“成就”出自“发狠”，绝非“灵泛”。我懒得跟他争辩，也不怎么搭理他。他过世后，我忆起陈年往事，方看透、整明白：父亲之所以“不待见”我，纯属“望子成龙”心切，期盼我有更大作为。孰料，我一路磕磕绊绊，失去了某些成功机会，故他恨铁不成钢。

“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他，我“一道坎”也难迈过，更遑论被他拼命挽回性命。

谁人不爱儿女？舐犊之情，人皆有之——尽管爱的方式，不尽一致。“恨铁不成钢”，何尝不是另种方式的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