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金”

徐梦嘉 文/图

甲骨文“金”字，如今有一种写法上从“今”下从“火”（图一）。是否合规，拙文略述己见，谈甲文如何用“金”字问题。

目前已破译通过的甲骨文中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金字。“今火金”提法是上世纪30年代有学者在尚未识读的甲骨文中找到此形，认为今主要作声符，冶炼铜要烧火，两字合出，建议作金字，后写进文集。这是一家之言，这么多年来并没得到主流学界跟进。迄今为止，已发现的甲骨文单字有4500个左右，能识读的约1500余字，其中不包括“今火金”。查阅百余年来已识甲骨文资料，从1923年由商承祚编撰的早期甲骨文字典，到1939年后董作宾、郭沫若、林尹、于省吾、金祥恒、徐中舒、胡厚宣、马辅、马如森等编纂基本识定的甲骨文字典，均没有“今火金”。另上海李圃主编的12册《古文字诂林》，台湾地区陈新雄、袁炯主编的49本《字形汇典》，两套皇皇典籍开头认定的字例也都没有将“今火金”甲文列入（《诂林》行文中谈到又有一学者同意“今火金”）。我认为：甲文“今”的形义，上是张开的倒口正欲含食物（横被省略），这动作衍义为当下、今天解。今下的火，倡此说的学者限定缺横今也仅表声，那么火与今的字义无关，属于泛义的火，可用在任何有火的场合，故此二形拼合的“金”在义项上和金属金没有关系。

商周时期黄金产量极少，当时的“金”主要指青铜而非黄金。铜矿石冶炼成铜锭，铜锭金光色泽与真金相仿。因而，如果要从甲骨文中挑一个与铜之金有关、非严格意义上的“金”字，应该是吕（图二）。吕的形义是两块已经从铜矿石熔成块状的铜锭，此识定也是学界主流。甲骨卜辞：“有王其铸黄吕，奠血”（英国所藏甲骨集），商王将要熔铸黄铜原料制盛器，举行血祭。安阳殷墟现存多个商代中晚期至西周初期铸铜作坊遗址。我们还可从金文一款从吕从金组合的“吕”（图三），夯实甲文吕就是指金。《说文解字》：“吕，脊骨也，象形”，这是后来的假借用法。

由于甲文已识定字数少，当今要用甲骨文著文或写书法，常需要“造字”。其方法我梳理如下：通假字代换、同源字借用、同音假借（卜辞原生习惯）、古今字顶替。如遇到复杂的合体字，将规范的甲文构件拼出等。还可以参考更早的良渚玉石文（甲骨文与之有继承关系），或请晚商或周代早期金文站台。甲骨文金字“吕”，构形与金文成熟的“金”不是一回事。出土的西周数个鼎器铭文皆有的“全”旁两块铜锭形的金（图四）最为恰当。本栏拙文《钟爱钟鼎》曾谈过金文的金字形义：金，主流观点上是倒置的熔化铜液坩埚（三角形）、下是浇注铜液的凹槽（王形），加一至四块金属铜锭（横、竖、斜竖点）。这“全”形是浑然一体的冶炼设备，不可拆分。其实多年来学界已经取用西周金文“金”代甲文“金”，我亦秉持此观点，小文于此重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