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雨天

陈睿昳

女儿开学已经三周了，我才第一次去接她放学。

雨天，校门口挤满了电动车和撑着伞的家长，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停好电动车，站在一处等。平时工作日这个点，我通常还在办公室里，家里没有老人帮忙，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是请阿姨接送。偶尔会有邻居说，你心真大。其实不是心大，是没有办法。最近我正好得闲，就请了半天假去接她放学。

到了某个时间点，家长们开始大批往前拥，我知道是要放学了。低年级的先出来，一队一队，举着班牌。我在人群里找她——五年级在最后。

她站在队伍前面，神情淡然，她以为还是阿姨来接。我并没有提前告诉她我来，我朝她招招手。她看见了，眼睛里有了笑意。我忽而意识到她长高了，站在一群孩子中，像我们读的绘本《11只猫》里出现的阿呆鸟。脖子伸得长长的，有点呆，又有点认真。我走到她身旁，她和班主任说再见。第一遍，班主任正和别的孩子说话，没听见。她又喊了第二声，声音比刚才高一点点。我站在旁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难得是妈妈来接，她想让老师看见。我也冲老师招招手。

有个男生从旁边跑过去，喊了她一声“呆呆王”。她笑着没理会，但跟我说了这个绰号的来历。我听着，没多问。五年级的孩子，在学校里的事，已经不是我全知道的了。车拐上马路，雨打在脸上凉凉的。她坐在后座，小心地问我：“今天家里有吃的吗？”“没有。”我说，“想吃什么？”她想了想，说：“粽子。”我来的时候就路过那家粽子店，在早春湿润的季节里，糯米的香混合着粽叶的味道，那气息特别沁人心脾啊。我二话不说，开到粽子店，把车停在路边，把手机递给她：“自己过去买，我在这里等。”买粽子要等，我看见她站在蒸笼边上，踮着脚往里看。女儿开始长身体了，平时回家总要翻箱倒柜找东西吃，我常常备了糕点。但这种放学路上马上能吃到的快乐，更难得。我现在不按照自己想的准备，等她自己开口。有时候是白煮蛋，有时候是肉馒头，有时候是芝麻汤圆……她想的每天都能不重样。

回到电动车上，她坐在后座啃起了刚出笼的粽子。我转动车把继续往前开。小学阶段接她放学的次数，屈指可数了。晚上她写日记，我瞄了一眼。上面写着：妈妈接放学，打卡1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