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22日 星期二
推粮往事 丰收曲 读“笔记”的笔记 “百炼之祖” 贵州布鲁斯 茭白,菰米 一见果然如故
第20版:夜光杯 2019-11-21

茭白,菰米

朱秀坤

秋日的湖水,孩子的目光一般清澈。湖边是宽宽的木栈道,可以垂钓,可以观景,亦可散步。工作累了,我喜欢独自或叫上同事,沿湖边闲闲地走上一圈——那片湖就在单位不远处。

不止一次设想,我若居住湖边,一定不负这片秋水。清晨或黄昏,在临水长廊上吹吹风,喝喝茶,看日出,送斜阳,或打太极,或练瑜伽,倚立栏杆,看两只“水葫芦”(一种水鸟)在霞光染红的湖面上悠游嬉戏,一个猛子又不见,唯几枝残荷映了渐渐淡下去的暮色,陪我站成一片剪影。也许一片乌云至,又能送我一夜秋雨声。

湖上有石桥,那端是沙洲。上桥才发现,桥下是大片野生的茭草,更添几抹清苍疏旷与烟水之气。记得儿时乡下老家门前的河湾里就长了许多茭草,孩子们常去水湄处钓鱼摸蟹捉泥鳅,秋后茭草的腰身里会鼓出一片青白,划一叶扁舟至草莽间,拨开茂密而狭长的茭草叶,便可以采撷到青衣玉肤的肥白“高瓜”即茭白。

茭草在旧时也叫菰,“菰”是个古雅的字,凉风生菰叶,细雨落平波。分明就

是眼前的景致了。水乡同里有一处退思园,园主爱极了这“菰”,特意盖了座“菰雨生凉轩”,其实与菰同生的蒲、苇、荷、芡,浴雨之后同样可以让人生凉的,但究竟是菰雨更为蕴藉,也更见禅味,令人遐思。

茭白是菰的结实,梭形或纺锤形,婴儿肌肤一般娇嫩,切片,切丝,切成滚刀块皆可,清炒,油焖,凉拌,脆生生,甜丝丝,入口一股来自水湄的清香气,竟是怎么吃都不厌。最好是刚采得的,从出水到端上桌也就十几分钟,那才叫鲜美。要不,远在异地的游子见到秋风起,想念家乡的菰菜、莼羹、鲈鱼脍,官职都不要了,直接命驾而归呢。

当我四处环顾,却愣是见不到一只船,恨不能跋涉水中,采几根肥胖如孩童胳膊的茭白,一饱口福,到底怕人笑话,不敢涉水,只能眼睁睁地看它们“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了。

翌日周末,特意上菜场买了两根肥硕的茭白,过一过嘴瘾,切开来,一根竟有了细细的黑点,显见是不够嫩,用蚝油炒出来,也还可以,定然与那出水鲜不能同日而语了。

其实古时的菰还有一种结实叫菰米,也叫雕菰米,与茭白不同的是,菰米是菰感染黑粉菌导致根茎膨大后形成的菌瘿,健康的菰才能抽穗结籽,长成寸许长的黑褐色菰米。南宋美食家林洪在《山家清供》中记载:雕菰叶似芦,其米黑,曝干砻洗,造饭既香而滑。杜诗云“滑忆雕菰饭”。杜甫似乎好这一口,还有过“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及“秋菰成黑米,精凿传白粲”这样的诗句。只是菰米难以采集,又因茭白的受人青睐,有着3500多年食用史的菰米,南宋以后便渐渐式微了。

从菰的角度而言,病态的变得寻常,常态的反而稀有,也有意思。

如今想尝一尝既香而滑、古人一直以为美馔的菰米,已殊为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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