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桐叶

汪洁

秋末冬初，木叶簌簌，一层层色彩如浪来袭，又一片片地轻舞飞扬，如林语堂先生所描绘的“有古色苍茏之概，不单以葱翠争荣了”，大美！

驾车奔波的路上，见大小街道旁伫立着高大金黄的银杏，秀美褐红的榉木，红艳艳的鸡爪槭，橙红黄相间的乌桕，鹅黄明亮的马褂木，明晃晃的无患子。更多是残黄流荫的悬铃木，叶叶彩锦伸向天边，金霞染空。眨眼间，一片金黄色的桐叶“嗖”地飘落到车前玻璃上，疲倦的心被热烈唤醒，追逐和读赏的情绪弥漫开来。

这五角特征的叶子，似一枚枯叶蝶，调皮地趴在眼前，闪着光影，聚着风意，宛如一张秋叶蝶舞点缀的肖像画，柔软地挂在流动的车前；而车内的后视镜下垂着可爱的招福瓷，晃动在叶片间，伶俐而活泼；忽地飞来一只唧唧的小鸟，掠过玻璃前，敏捷地飞至路旁高高的灯柱上，那里还有两只小鸟在等它，三只鸟并立着，左顾右盼着，似乎不想高飞，而是更愿意在此时停歇瞭望，瞭望远方的季节。

小小的叶子飘落得正是时候，如古人所云“一叶落而天下知秋”，所谓“漫天坠，扑地飞”，飞是极美的秋色，扑是极低的秋声，怯怯地，细细地，满满地，占据在这流动的时空里。因着玻璃外的这片寻常的叶子，寂寂的心“噔”地一下略略地有些悸动，想着刚飞离视线的鸟儿们，是否还默默地停留在路灯上，或许又飞上枯瘦的枝头，小小的身型齐齐地抬头挺胸，是否关注着秋叶枝头的坚守，是否等待千里风吹的落幕，一种风行清寥，又上心头。

听黄叶徐徐飘落的壮丽，看枝条凋零的苍凉，思千秋万古的悲欢。想起欧·亨利《最后一片叶子》，善良的老贝尔奥用心灵的画笔画出了一片“永不凋落”的常春藤叶，重燃琼西姑娘生命的火焰，自己却凋落枯萎。而行车中桐叶的光临，用它的衰色真切直白，用它的性情拥抱生灵，也将流淌中本色之美表达得淋漓尽致，是一种生命浸淫在动静之间美的况味。

一叶秋黄，半分欲言，半含微波，凝聚一片天，依偎一面窗，牵动一颗心。有多少色彩斑斓的木叶下坠，就有多少剧情上演。上演在有呼吸，有生命的路上，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