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03日 星期四
梅绽三月,串起今古风华 与“卓别林”有约 “低碳”的爱情 春天的夹角 访陆定一 从周璇的一封信谈起
第13版:夜光杯 2025-03-31

从周璇的一封信谈起

王莫之

周璇的书信存世不多,最有名的当数1950年怀孕回沪后写给李厚襄的九封,其次是1935年至1957年给义父丁悚的十二封,以及散落在故纸堆有待甄别的若干,新近,我从中确认了一封。讲确认,是因为三年前见过它的抄本,收录在1941年6月30日出版的《严华周璇婚变特刊》第三号,据说是周璇于同年6月12日写给成都女友的未寄之信,有心人将它当作证物公开,分析周璇离婚的动机,有同情严华之意,所以当时对信的真伪略有怀疑。

先看信,原文如下:

燕影:你想不到我会给你来信吧!你好吗?告诉你一件正经事,我大概也要到成都来,所以也写了封信给徐健,不知她是否仍住在北乐邨十九号,因为好久没有接到她的信了,我是写的航空信,我这次来是很可能,严华答应的,我在拍戏觉得太没意思了,我想,内地做事比较开心!我现在坐船到香港,再坐飞机到重庆,因为我一个人,所以不知怎么坐火车到成都,假如徐健能接到我的信,能不能请个人到重庆来接接我,你有朋友能到重庆,来接我吗?我预备住在徐健家里,以后再走别的路,或者电影场,因为我好久没见到徐健与你了,很想来玩玩!我不是说的假话,都是实在的,希望你能帮忙我,我真害怕,到了重庆,走投无路,你一定知道徐健的地址,请你同徐健说一声,将来电报还是打给你,你再通知徐健好吗?因为我不知她的地址是不是对的,给你比较可靠,将来我到了成都,好好地谢你!这事太麻烦你了!请你成全我,一定请个人到重庆来接接我!好!再见!祝好!

周璇

在未走之前,一定到你家里去一趟,也许好伯伯有什么事,对吗?

这次录文以新发现的两份材料为底本:1.该信在1941年6月25日《力报》的首发稿;2.1941年6月28日《力报》登的书信原件照片,信封可见收件人系“成都光霁邨 傅燕影女士”。显然,第二份材料更具说服力,尤其是在查阅了傅燕影的背景之后,我对这封信的怀疑消失了。

回看信的内容,周璇提到的徐健,即她在新华歌舞社时的闺蜜同事。1935年,“新华社”旅杭公演,“为笕桥航空学校邀往参加同学会,徐乃获识该校学生张伟华”,翌年完婚,抗战爆发后,张伟华“随军转入大后方,参加空战”(《快活林》1947年第59期7页)。徐健成为全职太太卜居陪都的那段辰光,周璇成长为影坛巨星。1941年初夏,周璇不明缘由地决意离开孤岛,去大后方,她先给徐健寄去一封航空信,担心久未来信的徐健换了住址,又给傅燕影写了另一封,目的都是替自己物色一位重庆地接。

相比之下,周璇更信任徐健。我翻傅燕影的资料,在她与万承烈订婚(见1940年11月20日《申报》《新闻报》)、结婚(见1941年3月5日《申报》《新闻报》)的两份启事中都见到了徐健丈夫张伟华的名字,他是媒人。更巧的是,万承烈和张伟华都是飞行员(《中国的空军》1947年第103期),估计周璇认识傅燕影还是徐健介绍。另外,傅万联姻,登在上海两大报的启事有“在蓉举行结婚典礼沪宅敬治菲席”的字句,恰恰呼应了信封的成都地址以及周璇的附言:“在未走之前,一定到你家里去一趟,也许好伯伯有什么事。”原来大明星托人办事也讲人情世故。

记者张振华当年调查这封信的未寄,结论是:“出事前两天,周璇同蒙纳到过房爷那里去了一次,这傅燕影的一函,就此没有发出。”(《影星专集》1941年7月5日第1期)即周璇于6月12日写了信,14日被柳中浩洗脑而改主意,16日下午,她携存折不告而别,换言之,柳中浩才是制造“严周婚变”的祸首。这种逻辑,明显是为严华服务,也解释了信为何会由《力报》首发,毕竟那是婚变之后极少数同情严华的媒体。《影星专集》的编者还透露了那封信的后续:“被丁悚先生拿去。”随之流入忘川。

想起贺绿汀晚年替《我的妈妈周璇》一书作序,提及皖南事变后离开重庆,经香港到上海,隐居新闸路等待交通接应去苏北参加新四军,不晓得周璇怎么找来的:“一见面就对我说:‘这个短命戏我不拍了!跟你走,到新四军去!’说得很恳切,也很坚决。听得出来她对自己目前的工作和所处的环境并不满意。”我曾试图考据周璇突访的时间:《贺绿汀传》说贺老是1941年5月13日离开上海,前往苏北,而在《蔡楚生文集》的第三卷,贺绿汀在蔡楚生1941年5月22日的日记里还在香港,重读周璇的这封信,推断她去新闸路找贺绿汀,应发生在1941年的6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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