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麟
参加工作后,看到部编初中语文课本里有陆定一的散文《老山界》,就萌生了一个想法:能不能去采访他。后来,在北京采访时,朋友告知了我中央顾问委员会值班室的联系方式,通过多个电话联系,才知道陆定一住在北京医院北楼302病房。
1990年8月,准备工作落实以后,我直奔北京医院。走到302病房门口时,陆老已经站在沙发前迎接我了。
陆定一当时已经84岁,还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但精神矍铄,笑逐颜开,让我感到有似曾相识的亲切感。陆老虽然走遍了五湖四海,但他的普通话却只占了两成,基本还是无锡话,所以我们的交流非常随意,漫谈也就开始了。
陆定一告诉我说,《老山界》写于1934年12月,是一篇语言相当平实的白话散文,没有什么语言障碍,对初中学生来说,是比较适合的课文。
老山界,也称为黑山岭,在湖南邵阳苗族自治区境内。当时突破敌人第四道封锁线后,红军先后进入广西、湖南和贵州边境,文章描写了中央机关纵队在这一带行军作战的情景。因为这山势的特别,所以毛主席也于1934年到1935年间特地创作了《十六字令三首》: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老山界》,说到底写的就是爬山。但如果加上几个条件,爬山的艰难程度就完全不同了。首先是累,红军进入苗族自治区时,战士们已经相当疲乏,但每个战士身上还要背几十斤的武器,还有烧饭的餐具,这就成了负重登山;二是腹中空空,战士们吃不饱;三是老山界相当高险陡,很多地方几乎是90度的垂直山坡;四是红军的后面还有追兵,随时要准备战斗;五是由于战斗的需要,红军必须在夜晚行军。我们的部队就在这诸多困难的环境下,顺利地翻越了老山界。
从《老山界》这篇文章,我们看到了红军那种坚韧不拔的坚强意志和英勇的长征精神。陆定一自己也多次徘徊在鬼门关前,但最后还是坚强地活下来了,这也体现了老红军战士的一种不屈不挠的斗志。
漫谈期间,我想和陆老聊点轻松的话题,我知道长征途中,陆定一把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托付给农民收养。1980年,陆定一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1987年又找到了女儿。于是我问陆定一,当时的心情如何,他却只用“很开心”三字作答——他已经被锤炼成宠辱不惊、炉火纯青的“超人”了。
告别时候,陆老端坐在沙发上,眉弯目秀,笑盈盈、胖墩墩,频频向我挥手。我突然觉得,那不正是出生于无锡的一尊“大阿福”吗?生活中的各种困难,如“大阿福”般对之一笑,即可化为乌有——陆定一的一生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