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专到传：高考 首日里的青春答卷

徐汇中学考点，考生家长高举哪吒“高考加油” 本报记者 张龙 摄

建平中学考点门口，洋泾中学送考老师为学生加油鼓劲 本报记者 徐程 摄

华师大三附中考点门口，老师和家长冒雨送考 特约通讯员 庄毅 摄

拥抱鼓励考生 本报记者 徐程 摄

扫码看视频

本报记者 马丹 王蔚 郜阳 陆梓华

清晨7时多，刚入梅的上海沉浸在氤氲的雾气之中，城市的周末脉搏却已因一场重要的仪式悄然加快——2025年高考的大幕在细雨中拉开，考生们拎着文件袋、握着准考证，奔赴人生的重要节点。考场外，老师们身着红色T恤，家长们撑着伞默默守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息。但与往年不同的是，这场考试少了些焦灼，多了些从容，无论是考生、家长还是老师，似乎都学会了用更温柔的方式与“高考”相处。

“专”于细节

仪式感中的温度

7时30分的市三女中考点门口，华政附中高三年级组长周群英的红衣袖口还沾着晨雨，手中向日葵的露珠落在“政好有你”的手牌上。考生陆续抵达，周群英和班主任们立刻送上一个拥抱，贴上“华政特色贴纸”，并让每人高举几下向日葵，寓意“考试加油，一举夺魁”。高考前，学校热气球电视台的镜头就记录下了高三学子备考的点滴。镜头里，有人伏案刷题，有人与老师探讨难题，有人课间与同学打闹欢笑……这些被定格的瞬间，串联成青春最动人的记忆。周群英说，学校还特地为考生们准备了“仪式感三件套”：定制的“加油可乐”、印着“状元门”字样的对联和粽子，以及每位学生都能领取的纪念卡片。卡片上是老师们的学科寄语——数学老师用公式写下“愿你思如点成线，智似数成章”；语文老师用诗一般的语言题写“未尽的作文题，恰好是留给人生的开放作答。愿你在没有标准答案的世界里，成就个人华章”。

“一路生花”的场景同样出现在黄浦区大境中学考点。上海市五爱高级中学高三老师们分站两排，手捧向日葵，迎接考生们进场。向日葵，总是向着阳光生长，无论遇到多少困难，都保持着积极向上的态度，并且，“葵”还和“魁”同音。而全市各个考点外，红色是主色调，印着“金榜题名、旗开得胜”字样的T恤、各色的旗袍表达着对考生们最美好的期许。有“二宝”还没睡醒就被爸爸妈妈拉起床，在姐姐走向考场时奶声奶气地喊出“姐姐加油”；有大一的学长带了自己的手写信来给学弟学妹们鼓劲，还有的爸爸妈妈早早准备好了大束鲜花，等着孩子骄傲地走出考场……穿着一身旗袍的杜女士今天非常激动，儿子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即将迎来曙光。这是位“学霸妈妈”，自己当年保送没参加高考，她说这次送考也算弥补了小小遗憾，“祝福考生提笔安天下，跨马定乾坤。”

上海桃浦中学的考生们考前则收到了暖心礼包：向日葵形定胜糕上“一举夺葵”的糖霜被蒸汽熏得发亮，旁边挂着“心想事橙”的挂件，今天老师们撑起的一把把红伞遮住了纷扰心绪的雨滴。

“转”化压力

从容心态的蜕变

如果说曾经的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么，如今的考生们似乎更懂得与压力共处。昨天晚上，南洋模范中学的高三学子们收到了最后一份“当日练”——没有公式和题目，只有一道选择题：“考试时发现前面几道题都做得很顺，你应该（）？A.自信满满，加快速度 B.保持节奏，继续稳扎稳打 C.放松警惕，开始走神 D.觉得题目简单，随便写了交卷。”答案揭晓后，老师特意在试卷末尾写下：“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正如你们的努力和梦想从来不该被简单定义。”

这种从容也体现在考生的日常中。复旦附中语文老师迟文颖今年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她分享了一个细节：她的班级里男生居多，理工直男的性格让他们在备考中少了几分焦虑。“他们用理科思维解决文科难题，用逻辑框架梳理作文思路，这种‘钝感力’反而成了他们的优势。”而当被问及高考前的压力时，一位男生的回答令人莞尔：“其实现在反而心态平和了，毕竟已经‘身经百战’。”同样第一次担任班主任的复旦附中物理老师张楠是孩子们口中的“楠姐”。站在杨浦高中考点门口，她悄悄发现不少学生的校服口袋露出了明信片一角：这是三天前她熬到凌晨2时，为35个学生画下的祝福卡，上面有每位学生的简笔画头像。有的男生喜欢地理，她就画了一个地球仪；有的女生喜欢扎丸子头，她把发卡画成了小太阳。“今早有孩子说，看到画像里自己的眼睛是笑的，突然就不紧张了。”

在一众穿着红色助威T恤的老师里，上海市大同中学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孙雷声显得格外“寻常”。这一届毕业班，是他带的第9届毕业班了。他告诉记者，学生们穿着寻常的校服进入考点，就和往常上学一样，自己当然也要一切寻常。“送考次数多了，自己也越来越平静。尤其看到他们非常自信地走进考场，我也对他们充满了信心，相信大家能为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一位妈妈在考点外找到了大同中学教授物理的李樑老师，她说自己的孩子因为李老师风趣的授课风格，逐渐爱上了物理，每天回家会绘声绘色讲故事般回忆上课的知识点，物理成绩也在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她说：“人生不止一张考卷，人生是一个过程。”

“传”承亲情

无声父爱的延续

高考前，大同中学心理老师林琳这样寄语：“高考是人生长河中的一段旅程，爸爸妈妈永远是那个无论风雨都会守在岸边的人。”考场外一声声“尽力就好”，不仅是来自祖辈、父辈的爱，更是心态回归如常后，孩子们走好人生之路的力量。

高考首日的清晨，市西中学考点外，两位老兵爷爷的身影格外醒目。70岁的沈老先生和75岁的赵老先生，分别送孙女参加考试。

“我今年70岁了，这是我平生第二次送孩子进考场。”家住普陀区丹巴路的沈老先生是7点30分到达考场外的。沈老先生向记者回忆起40年前送儿子参加高考的场景：儿子高中毕业时，也是他送的考。“我把他送到无锡，考陆军的一所学院，去了三天，结果考进了。那时我也曾这样站在考场外。如今看到孩子们从容的样子，觉得时代变了，但那份期待从未改变。现在的年轻人嘛，有个文凭，身体健康，只要有颗平常心，还怕找不到工作？”

“这是我们赵家第一个考大学的人。我和老伴都兴奋得不得了，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6点刚过就出门了，9号线换7号线过来的。这条线路我们两个老人昨天已经走过一遍了，怕今天跑错了。”75岁的赵老先生和老伴郑奶奶是第一个到达考点的家长，离7点钟还差10分钟，坐在20路车站的长椅上耐心地等儿子儿媳送孙女来考试。“小孙女就是市西中学的学生，在自己学校里考试心情很笃定的。她擅长文科，思想上进，已经打了入党报告。我年轻时曾在山东莱芜当了5年兵，后来在上海九江路的五金采购供应站工作，因此，也希望孙女将来从事政法类的工作。但是，不管做什么工作，不管学什么专业，我们做家长就是要引导好孩子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做事做人。”

华政附中高三学生张婧萱已经拿到了两所高校通知书，然而，今天一早，她仍然拉着爸爸一起体验了一回“赶考”和送考。“虽然我不用参加高考了，但是想来现场看看最喜欢的高三老师们、看看并肩奋战了3年的同学们，也想来感受下高考的氛围。”

“既然孩子想体验，作为家长肯定是配合。”张爸爸感慨道：时间就像被折叠了一样，一眨眼女儿就度过了小学、初中再到高中的时光。“每个时间节点的选择确实很重要，但是，从漫长的人生来看，并不是唯一的关键。最重要的是教会孩子身心健康、快乐成长，并让这种快乐相伴一生。”其实，小张同学中考时就面临过一次选择，当时她的考分可以有更多更优学校，但最终她和父母商量进入华政附中学习。“在这里，我找到了自己的爱好，也遇到了亦师亦友的老师。他们给予了我很多成长的空间。高中三年过得很快乐，也拥有了更多的自信。”

“传”递友情

关于成长的接力

高考不仅是考生的战场，更是一场关于成长与传承的仪式，考试的意义也早已超越了分数本身。在延安中学，2024届的学长学姐们送来祝福，上海交通大学的余沛键写道：“高考就像物理实验，连不成直线的点，也可以很好地拟合。”

在位育中学考点，来自市四中学高三（4）班的同学们书包上都挂着一个别样的钥匙环，正面是市四中学的百年教学楼，背面是来自老师对他们的叮嘱：“G2025市四中学站到金榜题名站，列车时间：2025年6月6日，票价：无价。”这枚小小的钥匙环，承载着老师对学生的无限期待，也象征着青春列车即将驶向更广阔的天地。而在市八中学考点门口，敬业中学的同学们带着全校的祝福走向考场。“好好吃饭，认真生活”“公主，请每天开心”“生活每天都是限量款、要开心”“听一万种声音，只成为自己”……离开校园前，敬业中学高三年级的同学们收到了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准备的书签，写着不同的叮咛和祝福。

正如华政附中的周群英老师所说：“高考之外，还有人情冷暖，老师的坚守、学生的感恩、家长的陪伴，这些才是真正的‘高分’。当考生们带着三年的沉淀走进考场，他们带上的不仅是知识的重量，更是一个时代对青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