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8月29日 星期五
高迪三原色(水彩) 骑着单车去拉萨 不必强求“刚刚好” 童年的夏夜 古人的清凉之道 花甲独白
第14版:夜光杯 2025-08-28

童年的夏夜

叶振环

老家南海村的夏夜,总是从蝉鸣渐弱开始。太阳像个烤透的红薯,软塌塌地沉到西山后头,余温却仍蒸得人汗流浃背。这时候,村里的狗都懒得吠,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喘气,只有不知疲倦的蜻蜓还在低空盘旋,偶尔“啪”地撞上谁家晾晒的蚊帐,又晕头转向地飞走。

大人们摇着蒲扇,慢悠悠地把方桌搬到院子里,竹椅“吱呀吱呀”地响,像是抱怨这闷热的天气。而我们这群孩子早等不及了,光着脚丫在晒得发烫的石板路上跑来跑去,脚底板烫得生疼,却还是乐此不疲。谁要是跑得太急,踩到一颗晒得滚烫的小石子,准会“嗷”地一嗓子跳起来,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瓜来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们立刻蜂拥到井台边,眼巴巴地看着大人摇动辘轳,水淋淋的吊桶一点点升上来。西瓜刚出井水时还冒着凉气,刀尖一碰,“咔嚓”一声裂开,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案板往下淌。我们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抓,却被大人一巴掌拍开:“急啥?先给长辈!”只好咽着口水,眼珠滴溜溜地转,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抢到最大的一块。

吃完瓜,手指黏糊糊的,往衣襟上蹭两下就算完事。大人们摇着扇子闲聊,而我们则开始了夏夜最刺激的探险——捉萤火虫。阿毛总说,萤火虫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只要捉够一百只,就能许一个愿望。于是我们蹑手蹑脚地钻进菜园,在豆角架和南瓜藤间穿梭。萤火虫忽明忽暗,像调皮的小精灵,明明就在眼前,伸手一抓,它却“嗖”地飞高,气得我们直跺脚。偶尔真捉到一只,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透过指缝看它一闪一闪的光,心里盘算着:“是许愿明天吃糖糕呢,还是让隔壁二狗子的弹弓坏掉?”

“咳咳!”老徐的咳嗽声一响,我们就知道好戏要开场了。他是村里唯一认字的老先生,肚子里装满了故事。我们赶紧围坐过去,连最闹腾的孩子都屏住呼吸。他慢悠悠地掏出那本翻烂的《西游记》,眯着眼睛念:“……只见那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叫声‘变!’……”我们听得入神,仿佛自己也成了腾云驾雾的齐天大圣。直到大人催着睡觉,才依依不舍地散去,梦里还挥舞着竹竿当金箍棒,把蚊帐捅得乱七八糟。

夜深了,露水渐重,大人们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蒲扇偶尔的“扑嗒”声。我躺在竹榻上,望着满天星斗,心想:牛郎织女今晚能见面吗?喜鹊真的会搭桥吗?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耳边只剩下纺织娘“吱吱呀呀”的摇篮曲和远处稻田里青蛙的合唱……

童年的夏夜,是井水镇过的西瓜,是掌心闪烁的萤火,是说书人沙哑的嗓音,是梦里飞向月亮的竹竿。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夜晚,连风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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