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09日 星期五
荔枝(油画) 槎溪听书 半碗羊汤 谈谈那盏读书的灯 我的“潮菜缘”
第14版:夜光杯 2026-01-07

槎溪听书

姚中华

槎溪是南翔的古称。这座历史可以追溯到南北朝时期的小镇,有着与其他江南古镇相似的风貌与肌理。古镇最为辉煌的时期当数唐五代至宋,作为大运河最为重要的江南码头之一,这里商贾云集,货运繁忙,发达的商贸吸引着南来北往的过客。古镇的云翔寺,有着白鹤南翔的寓意,最早建于南朝天鉴年间,几毁几建,如今气宇恢宏的殿宇内依然香火旺盛。建于宋代的“双塔”,是上海现存最古老的砖塔,小巧的塔体东西呼应,立定原地,像两位见证古镇时光的老者,身披沧桑。老街一侧的檀园,曾经是明末著名文学家、“嘉定四先生”之一李流芳的私家花园。游园内亭台楼榭,曲桥流水,松竹掩映,有着江南园林独特的风貌。

槎溪书场就坐落在檀园的西门旁。

进到书场,但见这里秩序井然,月照形的舞台上摆放着一桌二椅,背景是裂冰花窗与扶苏弄影般翠竹装饰,简朴雅致。台下,百余张座位按号位整齐排放,相邻的座位之间,还放置着一张小巧的茶桌,供人摆放茶具、茶点。听书喝茶,二者向来是约定俗成的搭配。说唱还没开场,墙边一角的茶炉已经丝丝冒着热气。南方人的周到、精致,在小小书场也可见一斑。

来听书的多半是老人。开场前,场内已经座无虚席,迟来者只能在两旁的加座上“旁听”。下午一点,一束冬日暖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书场也准时开场。两位身着淡雅旗袍、略施粉黛的年轻女评弹演员,款款走到台前,向听众微微屈膝致谢后,各抱起三弦、琵琶,开始她们两个小时的说唱。一句清丽婉转的唱词,宛如一声划破夜空的夜莺啼叫,让人在期待中,又有些意外的震撼。在方言中,吴语本来就发音软糯,经过唱腔演绎,更加细腻婉转。说唱中,有人和着曲调,微微摇晃着皓首;有人曲指,轻轻敲击着茶桌,悠然自得的情形似乎有一双巧手,正疏通着他们周身的筋骨。书场里,听者没有身份、职业的标签,也没有性别、年龄的区分,有的是被曲调勾起的过往。唱腔里有岁月,像一壶陈年老酒,藏着淡淡的乡愁;唱腔里有风尘,如一场似醒非醒的梦境,伴着未了的心迹。

其实,我虽然生长在江南,对评弹却是似懂非懂,说词部分还勉强听清,唱曲部分只能半估半猜,但弹唱的旋律对我却是一种强大的诱惑,如同北方人听陕北老腔,词曲并不重要,听的是那种穿肠入肚的味道。我看了一眼票根,说唱的是《孟丽君》,这是根据清代弹词小说《再生缘》改编的曲目,两位演员来自江苏省“江韵评弹团”,共同传唱这一评弹经典。

评弹诞生在苏州,流行于苏浙沪。民国时期,上海茶楼的评弹红极一时,甚至派生出诸多流派。槎溪古镇,曾经茶楼遍布,酒幌飘荡,影影绰绰的灯光里传出的评弹声,与溪水中的桨橹声,是诠释水乡风情最为曼妙的语言,也是古镇一道不曾落幕的风景。如今,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游人如织的巷弄里又传出悠扬的弹唱声。

走出书场,见门外墙壁上有一行醒目的大字:“我在国潮古镇等您!”古镇与国潮,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化对接。我不禁思忖,古镇邀约,品味水乡真味,真的不能错过一场评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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