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4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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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版:夜光杯 2026-02-03

未拍成的喜剧电影

黄沂海

旧时海派滑稽戏,大多聚焦小弄堂、小市民、小情调,视野欠宽,格调不高,为评论家所诟病。“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踏进新社会的滑稽艺人,意气风发,普遍提高了对新文艺属性的认识,创作热情高涨,革新意愿强烈,以更大的文化自觉投身服务工农兵的戏曲改革实践之中。

于是乎,之前极少触碰的农村题材滑稽戏应运而生,诸如大公滑稽剧团的《新弹棉花》、蜜蜂滑稽剧团的《争猪记》、大众滑稽剧团的《农家乐》、新艺滑稽剧团的《越看越欢喜》、艺锋滑稽剧团的《步步高》、玫瑰滑稽剧团的《聪明人》、海燕滑稽剧团的《迎新曲》,于先进与落后两种思想的交锋中展现田畴阡陌新风景,充盈舞台的阵阵笑声里吹来一股清新的乡野风。

俯拾皆是的农村戏里,蜜蜂滑稽剧团1959年首演的《不夜的村庄》当属技高一筹。剧情讲述周柏春饰演的剧院编剧方和清下放到农村参加劳动锻炼,由于他动机不纯,挑精拣肥,又自视高明,不懂装懂,引起朱翔飞饰演的饲养员张老福的不满。其中一段唱词,活脱脱呈现了方和清患得患失、拈轻怕重的心理状态:“社长派我到妇女队,轻体力劳动蛮称心,不过我是堂堂男子汉,做女人工作勿好听。要么去做饲养员,又是省力又是轻,不过做饲养员又脏又是臭,发起痧来叫救命,还是去做畚烂泥,又是干净又是轻,多畚烂泥腰酸又背疼,一把锄头有十几斤,还是去做摘棉花,惬惬意意蛮笃定,不过手上会弄出血,揩面洗手伤脑筋。横不灵竖不灵,做人难难做人,农村生活勿简单,弄得寸步都难行。”当修建小型水电站时,方和清为求一鸣惊人,擅自牵出怀孕母牛去驮运石料,致使母牛受伤,受到张老福的严厉批评后大闹情绪。经过合作社社长和下放干部们的耐心帮助,加之张老福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方和清深受感动,体会到劳动群众的纯朴感情,下决心踏踏实实从田间地头的磨练中改造自我。

彼时,有部表现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的电影《不夜城》,争议声中惹人关注。既然城市可以“不夜”,那么村庄也可理所应当地“不夜”了,这或许是“缩小城乡差别”的点题之意。说了算,定了干,剧组当即开拔沪郊奉贤体验生活,撷取乡野细节,以丰富舞台语言和艺术想象,在二度创作中得以淋漓施展。《不夜的村庄》公演后,大放异彩,口碑载道,参加了上海市1959年戏剧会演。

当年《新民晚报》刊载了《滑稽戏的气质》一文,对此剧有感而发:“《不夜的村庄》的主题涉及知识分子的改造,应当说是相当严肃的。滑稽戏的作者塑造了一个脱离实际的空谈家形象,然后把他同一个耿直的老农民放在一起,共同从事农业劳动,闹出了不少笑话,使戏充满了笑料,然而这些笑料是健康的,它使人们得到启发。”文章进而阐述,“滑稽戏演工农兵,有助于提高滑稽戏的气质,并影响到其他题材的处理。这样,就不至于为了批判资产阶级思想,反而展览了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不至于把某些应该讽刺的对象,变成了噱头的卖弄;也不至于对一些不宜取笑的事物(如生理缺陷),进行无聊的讥讽。”

角色纷呈,各有所貌,剧中朱翔飞扮演的张老福顶顶出彩。朱翔飞在滑稽舞台上自成“板着面孔说笑话”之风格,戏里操一口纯正的浦东方言,腰缠青布围裙,头戴粗呢毡帽,性格爽朗,爱憎分明,鲜活灵动,备受称誉。戏里客串农村青年小明的童双春回忆,《不夜的村庄》在光华剧场开演,一次他路过后台道具间,影影绰绰中看到有人靠着道具箱打瞌睡,定睛一瞧是朱翔飞,听对方幽幽地说道:“我现在精神勿多,要做人家(沪语“节约”的意思)一点用,坐在此地,没人看见。精神省下来,台上给观众。”

周柏春曾经评价,“这是蜜蜂剧团创建以来,可与《满园春色》媲美、同样成功的一部戏。”当然,因为剧作囿于主题先行,目的性和时效性无疑削弱了艺术的恒久魅力,反观《满园春色》比较讨巧,宜经常翻演,经得住时间的考验,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论。

除了剧本属性之外,《不夜的村庄》还错失了一次“触电”广为传播的机缘。登台演出没多久,传来上海电影制片厂准备搬上银幕的消息,全团一片欢腾,应云卫导演还率领摄制组前往松江勘景,筹备工作如火如荼。谁知“夜”长梦多,计划不及变化,作品因故搁浅,影片未能拍成,“村庄”回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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