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
人总想着追逐自己没有的东西,对已拥有的却习以为常。每日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简单却温馨的饭菜,聊着家长里短的琐碎,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周末时,和父母一起漫步公园里,我也只是把它当作再稀松不过的平常。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曾是被我认为理所应当的生活,直到餐桌旁空出一个位置,我才恍然发觉:原来所谓的诗和远方,远不如一家三口健健康康、一起平凡相守的来得珍贵。
2024年6月,我大学毕业。正在做的实习工作未能转正,投出的简历也多石沉大海,十分焦虑,怕自己找不到工作。爸爸看出我的低落,他总说我屁股动一动他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他像往常一样给我削了个苹果递过来,“打棚”笑着说:“别太有压力,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爸爸养你。”这句话像定海神针,让我在飘摇中稳住了心神。
2025年11月,爸爸病重。妈妈天天去医院,送菜送汤、擦身,事无巨细地照料。可我知道,她心里藏着怨。她曾多次劝爸爸早点去做胃镜,爸爸总是一拖再拖。这未尽的提醒,成了妈妈无处安放的悔与恨。
外公外婆打电话来,妈妈不愿接,也不愿讲。我接过电话,外公在那头沉默片刻,说:“你现在是大人了,要担起责任。”隔天,外婆来到家里,塞给妈妈包好的五万块钱,红着眼眶说:“收下吧,这怕是最后一次给他了……”她哽咽着,一遍遍念叨妈妈命苦,爸爸刚退休没两年就遇上这事,以后可怎么办。妈妈只是木然地听着,末了,低声自语:“人家都说我面相有福气,脚小有福气。结果呢?”
送外婆上了滴滴后,回到家,在漫长的寂静中,妈妈忽然对我说:“你也没福气。年纪轻轻,就要没爸爸了。”我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指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不,妈妈,我觉得我是有福气的。也许不多,但于我,刚刚好。就算到现在为止,我也觉得满足。因为我拥有过的爱,体会过的温暖,从未比别人少。我不贪心,亦无遗憾。
这些话,我最终没有说出口。我知道,那时的妈妈并不需要答案,她只是想把心里那团浸满了委屈和痛苦的棉花,掏出来,喘一口气。也许有一天,我会平静地对妈妈说出这番未曾启齿的心里话。但此刻,我只想静静地依偎在你们身边,握着爸爸因输液而发凉的手——只愿这不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