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华
我就读高中期间,正值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那时年轻人流行穿着白色运动鞋,帆布高帮,橡胶鞋底,系着一箍又一箍白色的鞋带。因这鞋子是回力牌,当时俗称为回力鞋。我也很想穿回力鞋,母亲知道后,省吃俭用给我买了一双。当时的鞋款只有这一种,大家穿着都一样。
高中是住校的,每周末回家之后,母亲都要帮我清洗回力鞋。因被脚底汗水浸渍,虽经母亲用心清洗,晒干后鞋身仍会泛黄。并不是我的回力鞋会变黄,同学们的都一样。有位同学经过研究发现了让鞋面白净的秘法,他说绝不能让洗过的鞋子在太阳底下暴晒,要自然晾干,晾干时要在鞋面上覆上白纸,让白纸吸收鞋面上的黄渍。我如法炮制,鞋面上的白纸果然吸收了黄渍。
有时鞋底没干透,我便塞进干毛巾或布料之类吸收水分,如果确实还不干,就急忙穿着去上学。穿上没干的鞋子,脚上热气散发开之后,鞋面又会变黄。那位同学又告诉大家一个秘密,用白色的粉笔涂抹鞋面。这真是个好办法,穿回力鞋的同学,涂上粉笔后,每个人的鞋子都是雪白雪白的。讲台前的白色粉笔头都被同学们捡走了,只是擦了粉笔的回力鞋,一不小心,白粉就掉了,又露出了黄渍。我班里有位好友,年纪比我略大几岁,已萌生了懵懂的青春情愫,他时常写情书给班级里一位既漂亮又读书成绩优秀的女同学,还把情书拿给我,叫我帮他改改文字。我问他,那位女同学有没有回信?他一脸苦笑说,没有。
他发现女同学雪白的回力鞋也是用粉笔涂的,还发现女同学的口袋里藏着粉笔,不时拿出来涂抹鞋面。有一天,女同学的鞋面焦黄了,可能是没有粉笔了,于是他的心,也焦黄了。下课时,他把我拉到一边,叫我去语文老师那里拿两支粉笔。因为我是语文课代表,有理由去老师那里拿粉笔写黑板字。恰好那天是女同学的生日,他想把粉笔当作礼物送给她。放学时,我们都去吃饭了,他故意磨磨蹭蹭,等着和女同学一起走。
晚上自习时,我笑着问他,女同学可收下了粉笔?他一脸兴奋,搂着我的肩膀,悄悄地说:“收下了。我很随意地说刚好有两支粉笔,顺便给她,结果她很高兴地收下了,还与我走了小段的路。”他接着很严肃地说:“如果我有了钱,她生日的时候,我就买一双粉红色的回力鞋送给她。女孩穿白色的不好看,要穿粉红的才漂亮。”
后来,这位女同学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嫁给了我的这位好友。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会上,我怀着好奇心问他,是怎么把对方追到手的?这位老友虽然没有考上大学,却成了改革开放后我们当地第一代企业家,他意气风发地告诉我:“高中毕业之后,我做点小生意,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我很想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粉红色的回力鞋,可是我们这里买不到。听人说,只有大上海才有,于是我特意从温州坐轮船到上海,终于买到了当时最时尚的粉红色回力鞋,在她生日的那一天送给了她。她为我的真诚所感动,就嫁给了我。而那次上海之行也开阔了我的眼界,生意越做越大,成就了我现在的大事业。”
我时常想起那个物资匮乏、衣着款式单一的年代,每个人心里应该都有一个回力鞋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