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16日 星期二
枇杷熟了 通透人 沧桑巨变十六铺 杨华生的大眼睛 捡得欢喜 游戏的解构 香樟,香樟
第15版:夜光杯 2026-06-16

捡得欢喜

叶浅韵

昨天下班,进小区单元门时,发现地上有很多散落的杨梅,心想是哪个邻居的袋子坏了。又觉得不像,抬头看向天空,就看见满树的杨梅正红着小脸,它们挨着挤着地向我微笑。

我在这里居住快五年了,从没发现这里有一株高大的杨梅树。小区里的杨梅树有好几株,每年这时,折枝摘果的事是寻常。抬头的果子,弯腰的萝卜,哪个都吃得。倒是这一株,因为实在很高大,便无人惦记。

我看见掉在绿化带里的杨梅喂养了蚂蚁和果蝇,它们热闹地躲在绿叶下分享着从天而降的美食,我一扒开叶丛,它们就惊慌失措。在起心动念间,我忽然就有了贪吃的欲望。想起小时候与小伙伴们在山林里,爬高上低,野食山间之物,林泉欢畅,四季长歌。

为着这个念想,我甚至一整个周五的夜晚都在开心。周六大清早醒来,七点时,想着怕楼下晨练的阿姨们看见;八点时,小区进出的人正多。十点,我下楼倒垃圾。抬头看满树的杨梅,又看看粗壮的树干,我决定伸出双手试一试能否摇晃得动。劳动人民的力气这下派上用场了,左右摇晃间,树上的杨梅便下雨般掉落,两个小孩开心地过来帮忙。半小盆杨梅,让我怀揣着一颗欢喜心回到家中,这种类似于捡到野生菌时发现的快乐,远大于价格本身。放一粒在嘴里,酸酸甜甜,是我喜欢的味道。把它们倒进水里,加盐泡、洗。没有农药,没有虫子的杨梅,红红绿绿,如花般美丽,诱惑着我的味蕾。

我们小时候在山上采摘到的杨梅,可没有这种个头大,且酸味抢夺了甜味的份额,每吃一个,眉头皱得很高,腮帮子与牙齿都要酸掉了。为了去除这点酸味,放盐巴,放白糖。没有可以选择的其他水果,满山都是我们的奢侈品,杨梅,白泡,黄泡,栽秧果,鸡嗉子……都给予过我们太多的快乐。此刻,又大又甜的杨梅,解我馋,慰我思。你看,我已这般年龄了,还在迷恋着滋养我的山野之气。曾有一次,我在单位院子里看一排鸡嗉子树,像遇见故人般狂喜。一伙人一边品尝着那籽多甜少的果子,一边嘲笑一个作家怀揣着一颗村姑的心。

洗净的杨梅放进锅里,加云南老冰糖,文火熬制,想起广告中的阿香婆,熬呀熬,自己也被岁月从青春熬成婆了。这个“熬”字,过程有多辛苦,结果就有多甜蜜。当杨梅与冰糖完全融合在一起,制成一种叫杨梅糖或杨梅酱的食品时,我有了大功告成的喜悦。

这本是一个闲适无事的周末,适合在大脑里放养金鱼,却因为捡得的小欢喜而变得有趣。或许生命中最美好的遇见,并非刻意的守候,而是不经意间的邂逅。那些走过路过的风景,它们不是消失了遗忘了,而是化作小小星辰,藏在某个转角,等待我们在某个时刻,捡得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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