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16日 星期二
枇杷熟了 通透人 沧桑巨变十六铺 杨华生的大眼睛 捡得欢喜 游戏的解构 香樟,香樟
第15版:夜光杯 2026-06-16

香樟,香樟

桑胜月

即使隆冬进入我小区的客人,莫不称赞小区的一片永不凋零的绿色,那是蓊蓊郁郁的香樟树撑起的冬天,给人以春天的错觉。

20年前入住小区。与学生在花园合影,背景里的株株香樟体量还小,树冠也远没如盖。据说,那每一株碗口粗的香樟,却是花了700多元从山区买来落户我小区的,小区总共有多少株香樟,多得我难以计数,想来价格不菲,我们住着都格外珍爱。

如今,园里,散在草坪四围的香樟,“树形团团如帷盖”,如同撑起的一把把绿色华美的巨伞。小区有两条小道,各有香樟护卫。其中一条,两边卫兵似的二十多株香樟,已高至六层楼,伟岸的它们在高处枝条相牵,为小道搭起了拱棚,炎夏,漫步其下,不知夏之有热。

在家无事忙的我,往往会在午饭后,撑着小伞从家里走出,绕过环形步道,特地到这小道林荫下走上一段时间,散步、消食、遐想,悠悠哉哉,回去定能睡个绿色的好觉。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南京的堂弟是常途经上海的,他最不能忍受的是上海少有绿色,我住的偌大的石库门弄堂,不见一根草,遑论一丝绿;更罕见南京的行道梧桐树遮天蔽日。他常慨叹:这么懂得生活的上海人,怎么不知道种树呢?少树,少绿,成了堂弟对上海的诟病,树,也成了我日日的希冀。

曾几何时,上海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街边花坛,有了道旁绿树,有了绿色小区。这绿树中就有了香樟,它的快速生长成材,它的四季常绿,成了城市的首选。即便今天的上海行道树早已色彩斑斓,但香樟还唱着主旋律。堂弟可知上海曾许诺,出家五十步见绿!呵呵,现今,一下楼就见绿哦!

当年,我们选中了这个小区,全属偶然,那天坐公共汽车途经中山北路,从车窗望出去,一片碧绿的成年香樟树林突兀在一块建筑工地前,树林里蜿蜒着白色步道,树下有簇新的各色座椅,摆放着漂亮的小饰品……呵呵,分明是一座新楼盘将出世啊。聪明的楼盘老板,让香樟先牵住你的眼,让你生出无限遐想,小区外围都遍植绿树的楼盘,将来的小区还会差吗?还不是满园的姹紫嫣红?

跟香樟树处久了,连它的脾性也都熟悉起来。我最盼望的是四、五月。四月,它开始脱旧装换新叶,只见不时地随风飘下几片黄叶,那是零星的,无碍大局的几片,整株香樟始终浓密着一树绿色。我常想,它为什么不在深秋与所有的落叶树一起落叶呢?这个问题居然被我带入梦中,香樟说,如果那样,你在冬天还能有绿色看吗?别忘了,我的名字叫常青树!

香樟换叶,徐徐地经历一月,同时在浓密的叶片间长出了一小枝一小枝的黄色米粒状的小颗粒,那是它的花。一到五月,簇簇的米粒儿放送清香,那香味淡雅、细微、持久,走在树下,你会驻足仰头寻觅,嗅一嗅,香自哪枝来?

香樟也像顽皮的孩子,偶尔恶作剧一下,将黑蓝色的小果子摔下,砸脏了你的衣服和停在树下你的宝马车。居民也都宽容地笑嗔一声:侬个坏小囡啊!

香樟也有生病的时候:叶子会逐渐由深绿变为浅绿,再退化为淡黄,恹恹的了无生气,在一片绿色同类中尤为扎眼。好在园丁有法道,在病树树干上给它插上一个小瓶,瓶里装满了药液,跟病人输液一样一样的。经过漫长的吸收,病树又万木春了!

每当我站在阳台远望小区的七座水泥森林般的大楼,楼宇间看到的是一片香樟的绿海,微风吹拂,绿浪涌动,总感到生命蓬勃,生活绿色,不该再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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