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件”一词溯源流

◆ 叶世荪

上海本帮菜里有一道热菜叫“炒时件”，做法是取家禽内脏，搭配茭白、青椒大火快炒。不过，指代禽类内脏的“时件”一词究竟从何而来呢？

不少人日常吃的禽类内脏多为心、肝、肫、肠四样，因此有人认为“时件”是“四件”误写。古籍里确实能见到“四件”的写法，但历代指代内容并不统一。北宋《东京梦华录》提及鸡鸭鹅四件，对应心、肝、肫、肠；南宋《梦粱录》与清代《通俗编》，将牲畜头、蹄、肝、肺归为四件；2003年版的《食俗趣话》里，四件泛指猪的头、爪、尾及内脏。不难看出，古时的“四件”只是随机搭配的四种食材，“时件源自四件”的说法并不可靠。

记录宋代大量菜谱的《梦粱录》中，还有一个高频用词：事件。书中出现羊鹅事件、糟鹅事件、肝事件、杂熬爪蹄事件等诸多名目。古时“事件”可泛指零碎物件、杂类货品，宋代菜谱里的“事件”等同于如今北方所说的杂碎，以动物内脏边角料为主。羊鹅事件指羊肉、鹅肉以外的边角料；肝事件则是以肝脏为主的内脏杂碎。这类食材既区别于杏酪鹅、鼎煮羊等用料规整的硬菜，也不同于煎衬肝肠等单独烹制的内脏。正因属性零碎，《梦粱录》里的“事件”大多搭配面点茶食，或是街边小吃。南宋临安复刻汴京饮食，菜谱只提事件、四件，不见杂碎、零杂，据此推断，“事件”就是古时对内脏杂碎的叫法。

不过“事件”适用范围太宽泛。宋代《癸辛杂识》《百宝总珍集》用“小事件”指代玉石配饰等小摆件；明代《二刻拍案惊奇》中，事件指代出行细软行李；清代《何典》里，事件代指婚嫁所需各类物件。于是专指内脏的“事件”慢慢产生读音分化。汉字读音演变中，“事”的声母由浊音转为清音：北方口音顺应读音变化，“事件”念成“四件”；南方多地保留古浊音读法，“事”读音与“四”区分明显，“事件”便顺势写作“时件”。宋代林洪《西湖老人繁胜录》的清明菜单收录花时件；清代刘翰《南归日记》记录春日祭祀菜品，出现装虾时件。上海地处江南，承袭由“事件”演变而来的“时件”，脉络清晰、有理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