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鸭蛋个阿婆

◆ 钱红春

1962年，全国粮食供应相当吃紧。搿年开春，我报名参军，走进军营。连队里早中晚三顿饭，粮食配额虽说勿及地方上紧张，但每个人依旧有固定额度，不能多吃。

连队里大多是二十岁出头个年轻小伙，日日操练备战，摸爬滚打不停歇，天晴满身是汗，落雨浑身沾泥，体力消耗斜气大，每个人饭量侪大得勿得了。勿少老兵自觉只吃到六七分饱，省下米饭留拨阿拉搿点新兵。

为了让大家吃饱吃好，部队自力更生开荒辟出一片农场种菜，还搭棚养猪，千方百计改善伙食。农场周边河浜密布，每到热天，荷花成片盛放，风景斜气好看。附近农户还辣水塘里养了交关鸭子。

平常日脚，农场只有几个人照料，等到农忙时节，各个连队轮番派人过来搭把手。1964年刚入黄梅天，落雨落个不停，我和几位战友奉命去农场插秧，连着忙活十多天，顺顺利利做完插秧全部任务。

动身回连队个前一天，农场特地拨阿拉搿批帮忙个战士放了一天假。我大清老早就向上级请假，打算去距离几公里个小镇浪看看，买点生活用品。谁知走到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勿晓得应该走哪条路。万幸碰到一位白发苍苍、手拎竹篮个阿婆。我连忙上前问路，阿婆笑着讲，伊刚好也要去镇上，准备用自家养个鸭子下个鸭蛋换点零用铜钿，我可以跟伊一道走。

我接过阿婆手里个竹篮，一路陪伊闲话家常。看伊年岁偏高，走路也蛮吃力，我转念一想：我去镇浪向其实呒没啥要紧事体，不如直接买下搿点鸭蛋，再额外给些钱，请阿婆帮忙煮熟，带回连队分给战友，也好免去阿婆来回折腾。

我拿想法告诉阿婆，伊听了一口应允。我清点一番，竹篮里一共有二十只鸭蛋，按照市面行情算清了价钱。可谈及煮鸭蛋个工钱，阿婆说什么都不肯收，连连摆手：“不过费几把柴禾而已，举手之劳，哪里用给钱！”我再三跟伊讲明，阿拉部队里要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老百姓个物事分毫不能白拿，阿婆这才点头收下钱款。

闲谈之间得知，阿婆个子女早已成家搬出去住，家中只剩她和老伴两人，老伴一早就到农田里做农活去了。

走进阿婆屋里，伊忙前忙后生灶煮蛋，我蹲辣灶台后方帮着添柴烧火。没过多久，一锅鸭蛋全部煮熟。阿婆捞起一只只滚烫个鸭蛋，用晒干个荷叶细心包裹。我仔细一看，发现荷叶包好个鸭蛋凭空多出来好几只。我当即心里透亮，阿婆是拿煮蛋个工钱折算成鸭蛋补拨我了，生怕我吃亏。我心里斜气感动，嘴巴里没有点破搿份善意，偷偷多拿了一笔钞票，放辣伊屋里个茶壶下面。

返程回农场个路上，我双手捧着满满一包荷叶裹着个热鸭蛋，温热个触感顺着掌心一直暖到我个心里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