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4日 星期五
且看岚气有无踪 一盆洗脚水 谈赵蘅 人生的选项太少了 《此去》经年 刘慈欣的不仁与仁 且进杯中物
第13版:夜光杯 2026-09-03

一盆洗脚水

胡锦华

大约七十年前,我在上海市浦东高桥镇上的第七人民医院实习。当时的“七院”,四边形的平房,中间是一个广场。我在医院内、外科实习后,医院通知我们下乡“蹲点医疗”。于是,我踩着自行车,带着被头、铺盖下乡。这是一个位于长江边上的僻静的小村。一名体格健硕的年轻姑娘迎了上来,她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见到我们城里来的医生,有点喜悦,也有点羞涩。而我这个城里长大的年轻人,也是有生第一次住到农家里。

姑娘带我走到她的村卫生室,一间一隔为二,前面是诊疗室,有一个简单的药房,后面有一张竹榻,做留观用。她把我的被子安顿在了后面的竹榻上,便回家了。

到了晚上,前面那间诊疗室热闹起来了,有四五个年轻人在吆喝着打牌,开着一只灯泡,亮得很。吆喝声,加上刺眼的电灯,让坐在竹榻上的我,顿时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想起了分散在各处蹲点的同学,想起了在城市里石库门温馨的家了。正在这时,随着轻轻的敲门声,只见那位健硕的姑娘,端着一个大木盆进来,说是给我端的洗脚水。我平生从未有此体验,忽然感到有些羞耻。那天晚上,我正熟睡时,又有轻轻的敲门声。原来是那位姑娘来了,她说晚间有急症病人,发高烧,要赶快去。我睡眼惺忪地下了床,拿着手电筒,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秋虫的鸣声。进了农家,只见一位中年农妇,躺在床上,我给她量了体温,做了听诊,给她打了针,用了药。再回去,此时天已蒙蒙亮了。在这个村庄里,我一个人待了一个星期。

如今七十年过去了,那个姑娘的音容笑貌早已忘记,只是那盆温热的洗脚水,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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