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霓裳
读老友黄海雷散文集《此去》,最先感受到的,是回望的姿态。字里行间,他不断回到过去:故乡的土地,童年的记忆,远去的亲人,曾经的相遇,长亭短亭里的朋友,以及文学道路上给予过帮助和温暖的人。那些远去的时间没有真的消失,而是通过他的书写被重新召回。如果说散文是一种与时间相处的方式,那么《此去》则是一份写作者留给岁月的备忘录。
黄海雷是我的旧友,上海人。
当年白鹿书院文学网的字里相识,我给了他一份编辑的义工;后来我随口建议他给线下纸媒投稿,他的《雾》就登上了报纸。故此,他总对我感念。其实,当年在媒体写专栏和在白鹿书院当散文主编的我,已经对写作和发表祛魅,甚至对文字,都产生了一些厌倦。没多久我就不写了,黄海雷后来也不写了。敏思博客关闭后,我们那一群网络文友都有些兴致恹恹。我和写作分手了十年,他也差不多,这十年间我们联系甚少。直到我被命运安排重新提笔,一次随缘的旧友重叙里才得知他已从上海返回他的第二故乡——贵州福泉。在那里,他因缘际会地成为当地作协主席,更在筹备出版一本散文集。
如今,这本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此去》已正式问世。封面是喜庆的朱砂红,名家作序加持,当当网上架后排名一直位列文集类前十。书中文字的背后,是一种难得的品质:记住别人。黄海雷关注具体的人和具体的瞬间:一顿饭,一次相遇,一封书信,一次鼓励,一段同行的经历,在他的笔下,都成为值得保存的记忆。也正是这种不试图制造宏大的叙事、更接当下的地气的文风,攒获了读者缘。
《梦醒之后》是书中较有代表性的一篇。黄海雷借“梦醒”这一意象,回望人生中的遗憾、错过与无法挽回的时光。没有刻意追求奇崛的表达,只在不断回忆中呈现一个人对于流逝的感受。那些人和事,最终成为生命经验的一部分;《情寄昆仑关》中,他试图突破个人经验,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历史空间。昆仑关这一具有历史意味的地理坐标,也成为他的感受与历史记忆相遇的地方;而《明孃》最是明亮,笔下的她不是传奇人物,而是普通生命中的可被溯源的伏笔,此去,又在经年后重逢,人与人之间的牵挂和帮助,从不因光阴而冷落,被作者认真保存下来。
尤其对于经历过网络文学兴盛时期的人来说,书中的一些篇章保存了一段带着古早味的文学生活。这并不仅仅是一本个人回忆集,也是一份属于特定文学时代的私人记录。
当然,《此去》并非追求语言锋芒的散文集,它的价值在于作者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诚意,作者接近朴素的记录把那些容易被时间冲淡的细节重新拾起。此去经年,当时间不断向前,一个人究竟能够留下些什么?黄海雷回答:是人与人之间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