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从步态开始

王智琦

每个人走路都有步态，步态是体态的外摆，也是心态的直接表露。心态年轻或衰老，通过步态会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

我在老年大学授课，主讲中国历代文学赏析课。一日正在解读柳宗元散文《始得西山宴游记》，对文中的步态描写：“施施而行”，如何准确形容，一下子有点抓瞎。正巧学员李娟姗姗来迟，她从讲台前绕过时，向我微微颔首致歉，步履不疾不徐，如一缕清风飘过。我一下子灵光闪现，指着刚落座的李娟：她刚才走路模样，就大可用“施施而行”来形容。学员们听后笑了起来。

课间休息时，李娟向我解释，她退休后一直在学跳舞，每天练功不辍，走路始终挺直腰板，步态绝不拖沓。李娟其实已年过古稀，脸上却无明显眼袋和皱纹，看背影不会超过60岁。但她心里明白，真实年龄无法改变，终究会一天天老去。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事没经历过、遇见过？老年人心胸豁达或器小量窄，都会在平时步态中表现出来。就像这次上课迟到，既成事实无可挽回。老年人坦然面对当下，就是最好的生活状态，所以她尽管迟到，心态不慌，步态从容。

我想到弄堂里过世的小林爸。他是某造船厂电焊工，技术过硬，但整天蹲守在船体焊接，落下佝偻驼背的职业病。他走路时习惯双手背后，脑袋冲地，不到退休年龄，像个历尽沧桑的花甲老人。前些日子我意外碰到小林，他比父亲在世时年龄还大，看上去却一点不老，身姿挺拔，双肩宽整，一点没复刻他父亲当年模样。看我惊讶，小林说他母亲其实非常心疼操劳过度的丈夫，为防重蹈未老先衰覆辙，母亲让小林坚持锻炼，尤其外出走路时，步态一定要匀速稳健，不能随心所欲。小林生逢改革开放新时代，谋得一份好职业。如今退休，外出聚会或旅游，走在闲散人群中，很是引人注目，都以为他是退役军人，大有气场。

上海现已成为一座深度老龄化城市，走在小区或街头，随处可见老年人，脱离了工作羁绊，每天无非就忙一日三餐、儿女情长。我经常看到替孙辈拎着书包、拉着小手一路快走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走路步态洋溢着返老还童般的快乐。我也在外出旅游时，遇到过许多老夫聊发少年狂、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老年朋友，他们的精气神集中体现在健步如飞的步态上，常常令我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