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音
秋天,各种树木的种子开始成熟。一天黄昏,我坐在湿地入口的长椅上休息,想起去年秋天,站在落羽杉林中,周围沙沙如落雨,原来是头顶有一群黑尾蜡嘴雀,正在像嗑瓜子一般吃落羽杉的种球。此念刚起,前方的树下响起似曾相识的碎屑掉落声,我一看,又是黑尾蜡嘴雀!这回在吃苦楝子。
我们人类也喜欢各种可食用的种子,作为主食的稻、麦自不用说,还有些纯粹是为了香气,例如芝麻、杏仁、核桃……有一种带有明显地域特色的,是苏子,紫苏的种子。
我不止一次吃过四川朋友从老家带来的苏麻红糖馅做的汤圆或南瓜饼,一直没把它和云南的“糊麻”联系在一起,直到最近才发现,原料都是苏子。昆明官渡的糊麻眼镜粑粑三元一个,面饼里塞着满满的黑馅,吃起来满口香。眼镜粑粑的馅只是粗粗捣碎,加上用的是白糖,所以吃起来和细滑的四川苏麻馅不同。在昆明还吃过苏子碱水,老风味的新派演绎,也好吃。
做馅料需要加糖油炒,我琢磨着有没有更健康的吃法,上网一查,果然有人用苏子做天然酵种面包。把苏子洗净、炒香,然后泡水沥干,揉进面团,用法和亚麻籽类似。炒香后为什么还要泡水?我留言问食谱作者,对方答,这样不会抢面团的水分。用酵种做面包的学问很深,我从去年得了朋友分享的酵种后差不多一周一次,仍在笨拙的试错阶段。
前几天阳光好,不冷也不热,黄金一般的天气,邻居说去户外烤肉吧。蘸肉的料有干湿两种,据说是从韩国食品超市买的,一看,干料中混着黑色颗粒,不就是苏子吗?原来在东北,它是烤肉和肉汤的良伴。
另一种带着旧时记忆的种子是麻子。植株并非让人避之不及的大麻,而是相对温和的近亲。麻子又有个名字叫火麻仁,是中药,也是广东人的凉茶原料之一,西北又有其他吃法。以前云南人除了嗑瓜子,也嗑麻子,通常是没有炒过的。不过后者真是要有鸟喙才更合宜,颗粒实在太小。前几年回云南玩,我试着买了一把麻子,试着重温旧时香气,发现实在没那个耐心。麻子代表着时间无比充裕的从前,人有那份闲暇,逐粒品尝。
和朋友说起麻子,她说,现在有种零食,火麻仁脆片。我惊喜,赶紧下单。脆片美味,结合了糖油香,与记忆中麻子的原味不太一样。说起来,注重健康的人喜欢买或亲手制作燕麦脆片,用燕麦混合南瓜子和其他种子,也像是鸟类食物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