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从参与和贡献迈向开拓和引领

安德烈·盖姆，20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这位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的老朋友，又要做客上海了。

他说过，石墨烯不是一根魔法棒，突破需要时间。在一个基础研究都可能被问“多久能转化”的年头，一个顶尖科学家愿意站出来，给热度泼一点冷水，本身就是科学共同体还保持着某种清醒的证据。

明天起，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将又一次在滴水湖畔拉开大幕。今年论坛以“范式变革：科学突破的下一个十年”为主题，致力于研判基础科学前沿方向，倡导国际科技界开放、信任、合作，服务全球科技发展。

可以说，顶科论坛从来不只是“科学家开会的地方”，它更是观察中国在全球创新网络中从参与者、贡献者向开拓者、引领者转变的一扇窗口。

主题之变

“范式变革”不只是口号

“范式变革”不仅体现在今年的论坛主题上，也是科学家们真切感受到的。仔细观察，它落在三个层面，且每一层都能在今年的平行论坛里找到注脚——

第一层，AI for Science正在改写科研本身的范式。当下，AI开始参与提出假设、设计实验、验证结果，科研流程从“人提出问题、工具给出答案”，转向“人机共同定义问题、闭环迭代形成答案”。在这一背景下，关注伦理规范、数据安全等议题的人工智能平行论坛看点多多。

第二层，基础研究、产业创新、国际合作的组织方式在变。例如，量子科学平行论坛的主题是“下一个十年：迈向实用量子计算”。潘建伟、安德烈·盖姆等科学大师坐在一起，追问的不再是能不能做出更多比特，而是量子纠错要拿多少资源去换。首次增设的空天信息平行论坛，本身就释放出信号：商业航天和太空治理已经热到旧学科框架兜不住了，月球资源规则、可重复火箭、算力卫星，技术问题和秩序问题挤上了同一张桌。

第三层，中国在科学评价和议题设置中的角色在变。每一场平行论坛均邀请国际顶尖科学家或院士担任中外联合主席，联动全国学会、重点高校、科研院所、龙头企业共同承办。议题对准全球前沿——谁来设题，谁或许就能参与定义“下一个十年”。

奖项之变

“潜力导向”和自主评价

今年，世界顶尖科学家奖首次设立“青年科学家奖”子奖项，奖金100万元人民币，专门用于发掘和支持处于创造力巅峰、具有巨大潜力的青年学者，共遴选出6位获奖者、10位提名奖得主。

细细来看，马克斯·普朗克固体研究所的拉斐尔·朱丽叶·克莱芒，在电化学储能与转换的固态体系里作出重要发现；复旦大学的陈培宁，突破电子器件经典结构范式，在新型柔性电子材料与器件上打开了一条新路……六个人，六个方向，没有一个是在已经热透的赛道上做增量。所谓“潜力”导向，指向的就是这种状态：成果尚未获得更高层级奖项认可，但问题已经足够根本，路径已经显出原创性。

顶科奖创立五年来，一直在做“难而正确的事”——诺奖等国际大奖倾向于奖励已有高光时刻的科学家，而顶科奖的评奖则指向：面向尚未摘取诺贝尔奖、图灵奖等国际科学大奖的科学家，“寻找遗珠、奖励惠及人类的世界级成果”。

无疑，这是中国科学评价体系的一种自主探索。对外，它以中外联合学术委员会等机制深化基础研究国际合作；对内，它坚持“不唯资历、不唯名气”，探索以原创性和学术价值为导向的评价标准。顶科奖的“长大”，也是中国在全球科学评价体系中从“被评价”走向“自主评价”的缩影。

城市之变

“会议流量”变“创新留量”

每年的金秋时节，全球“最强大脑”们从五湖四海来到滴水湖畔开三四天会，然后又赶回各自实验室。临港却有着“小心思”：这些人走了，还能不能“回来”？这些人来了，能不能吸引更多人“来”？

2025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智能科学大会分论坛上，来自中石油（上海）新材料研究院的资深研究员王正元分享了一个细节：2021年，研究院在临港挂牌成立，并将总部落户于“103国际创新协同区”，研究院技术研发大楼的造型如同数学里的“无穷”符号，象征着科研探索永无止境。王正元和中石油（上海）新材料研究院解锁的新体验，正是科学力量与城市发展同频共振的生动注脚。

为了让“更多聪明的大脑”留在临港深耕，临港在滴水湖IC创新港为科学家们量身打造了103科创总部湾、数创云湾和顶尖科学家社区，重点聚焦集成电路、数字经济、脑机科学、新材料等前沿领域，已有总部企业、科研院所入驻。

记者了解到，“临港科创城”的目标是到2027年底培育高新技术企业不少于2000家、导入创新创业人才4万人以上。

放眼更大视野，在刚刚过去的“十四五”时期，上海基础研究的投入强度从7.9%提高至12%左右，上海科学家在《科学》《自然》《细胞》三大顶刊发表的论文数占全国近三分之一。“十五五”期间，上海力争到2030年基础研究经费支出占比达15%。

当一座城市愿意为基础研究投入真金白银，那些来开会的人才可能认真考虑，把下一间实验室安在这里——会期过后，有人愿意回来，论坛才更显价值。

机制之变

常设国际科技合作平台

九年，足够一个论坛长出“筋骨”。

2018年创设至今，顶科论坛累计汇聚了数百位诺贝尔奖、沃尔夫奖、图灵奖、菲尔兹奖得主和全球顶尖科学家。临港的永久会址从图纸变成建筑，科学家社区从概念变成可以拎包入住的地方。2013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迈克尔·莱维特连续多年出席，他说这里代表的是“超越地理和政治边界的全球科学共同体”。九年间，论坛从一年一度的思想交流，慢慢成长为一套能够持续运转的国际科技合作机制。

作为论坛收官环节，本届闭幕式以“顶科论坛十周年，再出发！”为主题，将正式启动下一届顶科奖全球提名，并发布国际合作倡议——瞧，论坛正把“每年聚一次”变成“一直在运转”，这一步迈出去，靠的是九年来一层层垒起来的“推动基础科学、倡导国际合作、扶持青年成长”的底座。

从论坛变平台，不在于会场多大、嘉宾多少，更在于散会之后那些机制是否还在运转。九年前论坛创设时，中国在全球创新网络中还更多是参与者、贡献者；九年后，当论坛开始讨论设立国际组织、开始由中外联合学术委员会共同制定评价标准、开始让青年科学家从解题走向出题，这个窗口里映出的，是一个正在往开拓者、引领者位置上奔跑的身影！ 本报记者 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