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乐之城全力以赴 爱乐之人心满意足

图① 观众在演出海报前打卡 本报记者 王凯 摄图

图② 观众在演出海报前打卡 本报记者 王凯 摄图

图③ 捷杰耶夫在首场演出中

昨晚，当最后一个音符在上海大歌剧院落下，指挥大师瓦莱里·捷杰耶夫没有立刻转身谢幕，他垂着手静静站定，观众也沉浸其中。逾10秒后，掌声渐起，如潮水般席卷全场。6天，8场，总时长近20小时，15部肖斯塔科维奇交响曲，这场古典乐坛里公认难度极高的硬核“音乐马拉松”，在本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画上句点。

“这场可以算是‘有生之年’了，捷杰耶夫的状态棒极了。”走在散场人群中，观众冯翊依依不舍地拉着好友回到海报前合影。准备连夜赶回苏州的他说：“每年艺术节都有无数期待，这一晚真的心满意足。”

一群老友 不期而遇

这场“音乐马拉松”7月首轮开票，10分钟内就售罄8场全套尊享套票。不少乐迷从全国各地奔赴上海，买下全部场次门票，圈内戏称“通肖”——一口气听完肖斯塔科维奇全部交响曲。而这已是捷杰耶夫连续第二年在沪开启“全集马拉松”，去年他率团完成了马勒交响曲全集的演出。

“捷杰耶夫带来的‘老肖’交响曲全集是中国唯一一站，自然备受追捧。”方圆也是跟着捷杰耶夫跑“通肖”的乐迷之一。作为青岛电台文艺频道主持人，他创立了“音乐有聊”节目，退休返聘后依然通过这档节目普及和推广古典音乐。这次，他驱车八九个小时从青岛赶来，在剧场和一群老朋友相遇。“‘音乐有聊’这个节目二十年来聚集起一群古典音乐发烧友，我们每周六都会举办赏听活动。说起这场‘音乐马拉松’，大家都很兴奋，虽然没有约定，但是不约而同都抢了票，各自赶来。”看到老朋友的一瞬间，方圆惊喜却不意外，因为“爱乐之人总会相遇”。

一家三口 志同道合

如果说资深乐迷撑起了古典音乐的厚度，年轻观众则让严肃音乐有了源源不断的活力。这场“音乐马拉松”的观众席里，俞冰一家三口的观演经历朴素却动人。

乐迷俞冰自初中起就热爱古典音乐，太太也是古典乐迷，而他们正在学习打击乐的儿子俞融，则对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格外偏爱。俞融五岁时第一次听到“肖五”第四乐章，就被雄浑有力的定音鼓震撼。平日里，他会反复聆听“肖七”，坐车时对着谱子敲空瓶，吃饭时随手用筷子敲击节奏。

为了配合孩子的学业和观演节奏，俞冰放弃位置固定的全套套票，一场一场单独买票，因为都是早鸟票，折扣叠加算下来和套票也差不多。跟着捷杰耶夫跑“通肖”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是件大事，周末几乎都泡在了上海大歌剧院里。

让俞冰欢喜的是，孩子对于古典音乐的理解和热爱本就超过同龄人，如今更是越听越得“门道”。观演过程中，遇到过于晦涩深奥的曲目，俞融会安静地去感受，听到心心念念的“肖五”“肖七”，便全程端坐、眼神专注，精彩处还会转头和父亲会心一笑。

因为是各大音乐厅和剧院的常客，这场“音乐马拉松”，俞冰一家并没刻意拍全家福，唯一的留影是儿子俞融和被中国乐迷昵称为“大熊猫”的马林斯基交响乐团小提琴首席洛伦茨·纳斯图里卡-赫尔舒科维奇的合照。在周末日夜两场演出的间隙，一家人在4楼餐厅用餐，刚好马林斯基的乐手也在，去年演“马勒全集”时的一面之缘，让洛伦茨记住了小男孩，于是拥抱、合影、签名“一键三连”。

一城乐迷 携手成长

这场罕见的“通肖马拉松”，考验乐团、考验剧场，更考验观众。在乐评人李严欢看来，此次肖斯塔科维奇交响曲全集落地上海，意义深远——今年是肖斯塔科维奇诞辰120周年，15部交响曲串联起他从19岁到65岁的全部创作生涯。“这些作品是他一生心路历程最真实、最直接的写照。完整聆听全集，就像沉浸式读完一部他用音符写就的厚重自传。”李严欢说。

相比于常在上海舞台亮相的贝多芬、勃拉姆斯、马勒交响曲全集，肖斯塔科维奇全集因编制繁复、演奏难度大、部分曲目需人声合唱加持，完整上演极为难得，多部作品更是首次登陆申城。让李严欢感触最深的，还是观众的成长：“《第八交响曲》结束后，全场静默超过半分钟，这在上海音乐会中并不多见。”除了热烈鼓掌之外，懂得停顿、留白回味，也是对厚重作品的尊重，更是观众审美成熟的最好证明。他感慨：“这场‘音乐马拉松’，既助力观众成长，也见证着观众的成长。”

6天8场近20小时的极限演出圆满落幕。乐团守住了专业高度，剧场呈现出一流声场质感，而观众则交出了匹配经典作品的审美与耐心。从跨城奔赴的资深乐迷，到耳濡目染的少年观众，再到懂得沉浸共情的城市听众，层层叠加的爱乐力量，构成了上海古典音乐生态最踏实、最可贵的底色。

本报记者 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