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松爱养狗

梁定东

都说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说来也是缘分，李九松老师本就属狗，天生偏爱犬类，大约是惺惺相惜，心意相通。

他养狗，从不追逐名贵品种，全凭一腔仁爱之心。早年他常到杂技团、魔术团、警犬训练中心串门，心里放不下那些被淘汰、退役、身有残疾的犬只，便一只只接回家悉心照料，乐此不疲。九松养狗的数量达到巅峰时，家中同时养了七条。出门遛狗，七条毛孩子排成长队，摇头摆尾，贴着墙根缓缓而行，那场面回头率十足，颇有气场。

他家几条狗狗，各有各的“奇葩”：阿旺，一条黄狗，旁人拿根骨头一逗，尾巴一摇，立马跟着走。九松反复训导，收效甚微，常常气得骂它是“叛徒”。小龙，花斑狗，喊它名字，千呼万唤不理睬；拿铁锅在它耳边“哐当”猛敲，依旧纹丝不动。九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条聋狗。黑玛丽，一身黑毛，气质雍容，偏偏不会转弯，只知直往前冲，撞了南墙也不晓得避让，竟是一只盲狗。纵然这群毛孩子有这样那样的缺憾，但九松半点也不嫌弃，个个当成宝贝疼惜。遇上母狗产崽，他还亲自上手当“助产士”，笑称这是做“狗爸爸”最大的乐趣。

他把狗视作家庭一员，狗对他也格外忠心。有客人携礼品上门，狗狗便晃头甩尾相迎；若是来客告辞时拎着九松的回礼带走，便当即狂吠不止，拦着不让带走。九松戏说：只进勿出！

当年人民滑稽剧团足球队缺门将，他自告奋勇顶上，还和众人调侃：“我属狗，家里的狗能守家门，我上场自然守得住球门！”一席话，逗得大伙笑得直不起腰。

还有一桩惊险趣闻：一回黄永生上门，两人在家泡茶闲谈、切磋创作。中途黄永生起身去洗手间，忽然有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黄永生随口嗔怪：“老李，我方便的时候别开玩笑！”身后却悄无声息。他猛地回头一看，哪里是人，竟是一条狼犬，前爪搭在他肩上，一双狗眼冷峻盯着他，把黄永生吓出一身冷汗。老李忙在一旁安抚解释：这是条退役警犬，性情稳当，绝不会伤人。黄永生对这双沉静锐利的狗眼印象太深，后来以此为灵感，创作了说唱《狗眼睛传奇》。

最妙的一段轶事：一场演出落幕，他约王汝刚次日上门赴生日宴。第二天，王汝刚拎着蛋糕登门道贺。老李端上冷盘，牛舌配午餐肉，桌下一只狗“噌”地跳上椅子。九松在一旁介绍：“这条狗嘴巴刁得很，冰箱里的剩货一概不吃，只爱新鲜吃食。”说着还拿出相机，要和狗狗合影。王汝刚这才如梦初醒——今天过生日的，哪是李九松，原来是他家小狗！弄得汝刚啼笑皆非。后来我借鉴这段趣事，编写成滑稽小品《生日快乐》，搬上荧屏，笑果满堂。

李老长年与犬相伴，近距离体察小动物的神态、情绪，这份对生命的细腻感知，悄悄融进了他的滑稽表演。李九松的表演素来不着痕迹、紧贴烟火人间。尤其是他塑造的“老娘舅”，明理憨厚、豁达热心，满是温厚善意。台上角色，台下为人，表里如一。久而久之，“老娘舅”成了上海人心里独一份的城市温情符号。走到街头巷尾，人人都亲热喊他一声“老娘舅”；不少市民遇上家务纠纷，还专程寻他评理调解，称其为“众家娘舅”。岁月催人，昔日俊朗的九松慢慢齿疏发稀，他却自嘲“无发童颜”，依旧风趣豁达，从容自在。

2020年，李九松先生辞世，落葬于上海福寿园。家人特意在墓碑台阶之下，安放了一尊他最心爱的小狗雕塑，让毛孩子长久陪伴这位老艺术家。古人说人有三才：才、情、趣，李九松，三者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