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5日 星期一
隐蔽战线中的巾帼传奇
第10版:封面报道 2021-10-11

隐蔽战线中的巾帼传奇

应琛

华克放。

朱洁静。

王勇。

秦雯。

马列坚。

讲坛现场。

这样一群女性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们严格遵守情报工作纪律,用过人的胆识和智慧与敌人周旋,成为上海这座英雄城市的荣光。

记者|应 琛 摄影|沈 琳

毛泽东曾经指出我们要消灭敌人,有两种战争,一种是公开的战争,一种是隐蔽的战争。周恩来则说,有了党就有了党的情报保卫工作。

从“一大” 开始,党的隐蔽战线就始终与党相伴而生。从一大会址到南湖红船,中国共产党在这里诞生、从这里出征,而隐蔽战线的初心和使命也正是从此扬帆起航。

百年隐蔽战线,在上海这座光荣的城市留下了许多红色印记。党的第一个专业情报保卫机构——中央特科,就诞生在这片热土上。中央特科与敌人的周旋斗争,虽然没有正面战场那样波澜壮阔,但暗中的较量却更为惊心动魄,命悬一线。

其中,有着这样一群女性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们严格遵守情报工作纪律,用过人的胆识和智慧与敌人周旋,成为上海这座英雄城市的荣光。

日前,2021上海智慧女性读书讲坛在上海群艺馆举行,由上海市妇女联合会、上海报业集团主办。讲坛上,华克放回忆了母亲、中国共产党传奇特工沈安娜的故事;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的两位主演朱洁静和王佳俊讲述了出演上海地下工作者李侠(原型李白)夫妇的所悟所感;上海大学音乐学院院长王勇教授则介绍了影星王人美和黎莉莉,而黎莉莉的父亲正是我党传奇特工钱壮飞,与李克农、胡底三人一同走入国民政府特务机关,被称为“龙潭三杰”。

这些身处“隐蔽战线” 内的女性,用自己的信念展现坚强而温柔的女性力量。

她是母亲

沈安娜,1915年出生在江苏泰兴,从小聪明伶俐,三岁就能读书识字。在父亲的教导下,沈安娜不仅字写得好,还写得快,在当地被誉为神童。

1934年冬天,国民党浙江省政府要招一名速记员,中央特科领导王学文希望沈安娜能承担这项工作。经过考试,沈安娜成为浙江省政府秘书处议事科速记员。当时的沈安娜并没有想到,上海地下党组织的这一次安排,开始了自己14年潜伏在国民党中央核心机关的地下情报生涯。

有时在偌大的会场,中央坐着蒋介石,身旁就是速记员沈安娜。她获取的情报,由丈夫华明之整编、密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中共领导人的案头。夫妻二人紧密配合,书写了中共谍战史上的一段传奇。

他们的多位亲人也先后踏上革命之路,将“夫妻情报组”日渐扩展为“情报之家”。

沈安娜和华明之的女儿华克放在现场分享了母亲的英雄事迹。在她看来,母亲的一生遇到过无数个十字路口,而每一次都能遇到提点她的贵人。

“母亲有一个明星梦,她和王人美、黎莉莉等这一批电影明星是在同一个学校上学。但她又是一个爱国青年,想要要做一个独立的新女性。” 华克放表示,此时的沈安娜便遇到了人生的第一个恩师王学文。再到后来见到周恩来、邓颖超、董必武等中国共产党领导人,还有许多帮助过母亲的人,都是华克放口中的“恩人”。

其中,不得不提的还有吴克坚。这个名字在隐蔽战线历史上并不是最出名的。但是他领导的情报系统,长期遵循的单线联系的工作方法,已成为了隐蔽斗争史上的经典案例。

吴克坚1928年在上海加入中央特科;1929年,负责保护我党在上海建立的第一个秘密电台;1932年前往苏联学习,回国后在周恩来身边工作,具有丰富的隐蔽战线工作经验。1946年后,他又被派往上海,负责上海等地的情报工作。

面对白手起家的局面,吴克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潜伏在国民党中央党部的沈安娜。当时,沈安娜因联系人徐仲航被捕,成为了一枚“闲棋冷子”。正是在吴克坚与沈安娜重新取得联系后,许多重要的情报才相继被传递出去。

华克放追忆道,在母亲心中最伟大的恩人就是共产党。“我听了之后,就问她‘我爸爸在你心目当中放在什么位置上’,她说明之是她的老师、主心骨,也是战友、肩膀,更是终生的爱人。” 华克放表示,“她和我的父亲一个台前一个幕后,英勇配合贡献出所有力量。从此以后,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成为我心中最伟大的偶像。”

2010年6月,95岁的中国共产党秘密情报员沈安娜离世。弥留之际,她突然在病床上喊出一句“我暴露了”,一副柔弱的肩膀扛住了多少压力。

她是妻子

在上海,李白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1937年7月,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党中央为了加强上海的地下情报工作,将红军出身、经受过长征洗礼,年仅27岁却有着丰富电台工作经验的李白派往上海负责秘密电台工作。

为了掩护李白的工作,上海党组织选派纺织厂女工裘慧英扮演李白的妻子。为了不引起邻居们怀疑,白天,李白去上班,晚上在房间后面的小灶间发报。盛夏酷暑,密不透风的灶间里,李白汗如雨下;严冬,常常冻得全身发麻,手指红肿,还在争分夺秒地按键发报。

裘慧英在与李白的共事中由敬生爱,通过组织审批,1940年秋,两人结成真正的夫妻,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随着战局变化,日本侵略者疯狂反扑,情报量骤增。李白就蹲在小小的灶间,从下午4点一直工作到次日凌晨。长时间的发报引起了敌伪的注意,每天晚上军警挨家挨户搜查。

三次被捕,受尽严刑拷打,始终坚贞不屈,1949年5月7日,被国民党反动派秘密杀害,年仅39岁。2009年9月,李白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而他的故居就位于上海市虹口区黄渡路107弄(原亚细亚里)15号。

2017年11月,红色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正式立项。李白的故事也从大银幕走向了大舞台。

“当我遇到这部舞剧里‘兰芬’这个角色以后,我好像真的对美有了一种全新的理解和定义。兰芬是我20年职业舞台生涯当中,离我的生活状态、价值观挑战最大的一个角色。但当我因为创作排练一点点走进她、靠近她时,我突然对她有一种新的渴望。兰芬让我看到女性的坚韧、勇气和魄力。我特别渴望观众能和我一样深深去敬佩像兰芬这样一位平凡又伟大的女性。”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自首演两年来巡演各地,好评不断,引发观看狂潮。舞蹈演员朱洁静在剧中扮演李白的妻子兰芬一角,作为拥有10年党龄的老党员,兰芬让她明白,美不仅仅是停留在欣赏者这样一种感官的愉悦,而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兰芬的原型正是李白的妻子裘慧英。在朱洁静看来,裘慧英不施粉黛、衣着简朴,轻言少语;菜场米店、屋里家外,是一个家庭主妇该拥有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深爱的丈夫李白最后成为烈士,我想她可能一辈子就在家里操持着一切。” 朱洁静表示,裘慧英是妻子,更是一名战士,“在得知地下联络站被捣毁时,她机警地成功将情报递了出去。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她多么想陪着丈夫一起,但她受丈夫之托必须带着他们的孩子离开,为了迎接新中国的解放”。

“长河无声奔去,唯爱与信念永存。” 朱洁静说,裘慧英让她看到了一个妻子对爱的理解,更让她感受到了一名战士、一名中共党员对于信念的坚守!

而李侠(原型为烈士李白)的扮演者王佳俊则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时代使命。“当年李白烈士们的使命是:让新中国成立。那今天我们的使命就是:让中国变得更强大。当我们在讨论诗和远方、梦想与理想的时候,记得背后曾经有革命烈士们,用青春、热血、生命换来了今天的可能性。” 王佳俊表示,李白精神不仅只存在过去,也已经传递到了今天,岁月静好,有许多默默付出者在负重前行着。

“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 无论是电影,还是舞剧中的这句经典台词传承着李白精神,感动了无数人。

她是女儿

钱壮飞是我党隐蔽战线的杰出人物,是“龙潭三杰” 之一,也是三杰中最多才多艺的一位。不幸的是,1935年,钱壮飞神秘失踪,很可能死于反动派之手,年仅40岁。

钱壮飞的生命虽然结束了,但是他的女儿黎莉莉,却活出了更精彩的人生。据了解,钱壮飞先后有过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为他生了两个女儿,第二任妻子为他生育了两个儿子,在他的4个子女中,生命最精彩的,就是第二个女儿黎莉莉。

有人可能会问,钱壮飞姓钱,为什么他的女儿叫黎莉莉?

上海大学音乐学院院长王勇在论坛现场娓娓道来,“这还得从她小时候说起”。黎莉莉原名叫钱蓁蓁。在女儿的心里,爸爸钱壮飞就是个天才,无线电、行医、画画、书法、做西餐、做冰淇淋样样精通,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在哪里学得,甚至连演戏也毫不怯场。

钱壮飞多才多艺,曾是北京光华影片的编导,黎莉莉的妈妈也是演员,他们一家三口曾共同出演过电影《燕山侠影》。

1927年,钱壮飞把她接到上海,送进了黎锦晖创办的艺术学校。黎锦晖,堪称中国流行歌曲的创始人和奠基者。民国时期,各大唱片公司都要把他的巨幅照片悬挂在公司里,并以约到黎锦晖的歌曲为荣,尤其是周璇,可以说就是靠唱黎锦晖的歌曲走红的。

钱蓁蓁被送到艺术学校不久,便展露出了艺术方面的天赋。黎锦晖也对她非常喜欢,收她为干女儿。钱壮飞本来与黎锦晖就是好朋友,为了钱蓁蓁的发展,他干脆将女儿的名字改为姓黎。“黎莉莉” 这个名字就这样叫开了。

在黎锦晖的培养下,黎莉莉很快成了学校里的明星,也成了各大演艺公司瞄准的对象。黎莉莉很快便接到了邀约,到各大公司拍摄广告,以及录制歌曲。在歌舞盛行的旧上海,她与王人美、薛玲仙、胡笳并称为当时明月歌舞团“四大明星”。

黎莉莉总是笑容满面,被人称为“甜姐儿”。青年时期,她和默片女王阮玲玉一同参演《小玩意》,后来又凭借好嗓音进入有声影片世界。她一生参演的多数影片是建国前拍摄的。其中,1934年参演的《体育皇后》让大家印象深刻,充分展示了黎莉莉多才多艺的能力和演技。

新中国成立后,黎莉莉在北京电影学院任教。

黎莉莉特殊的身世,也使得她自己也染上了鲜红的色彩,从小她就和我党人士常见面、常联系,她的家里经常出入革命人士,她和陈赓大将还有过几番故事。

小时候,陈赓和钱壮飞正在家里开会,让机灵的黎莉莉站在门口玩耍放哨。在发现敌情之后,她表现得完全像个大人,先是立即回屋报告情况,然后迅速出来和敌人周旋,拖住敌人的时间,给陈赓、钱壮飞等革命人士的撤离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在黎莉莉成为影星之后,陈赓为了看黎莉莉的演出而被捕,所幸的是不久后被释放了。

陈赓一直对这些往事念念不忘。此后,陈赓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还风趣地对黎莉莉说:“咱俩谁也不欠谁,你救过我的命,我也因为看你的演出被捕,打平了。”

能与大将有不解之缘实属难得,能够活出精彩的人生更是不易。2005年盛夏,黎莉莉走完了她90年的人生轨迹,这位跨世纪老人让我们感慨良多,她自己常常用“行云流水” 形容自己的一生。

她们是“巾帼传奇”

如今,更多革命者的故事走上舞台,走进荧屏。比如,“火”出圈的谍战剧《叛逆者》里,年轻的复兴社干部特训班学员林楠笙,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断被共产党人为国为民的使命感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感召,对国民党内部乱象和当时中国人民的苦难有了更深思考,也对共产党人的信仰追求愈发认同。剧中对女性角色的设计刻画丰满立体,就像剧中台词说的那样——“我平等地歌唱女性和男性”。

该剧编剧之一秦雯在讲坛现场感慨:“无论是首次担纲编剧的谍战剧《叛逆者》,还是之前改编的《我的前半生》《流金岁月》,都试图塑造拥有信念的女性。在时代的大起大落中,女性拥有独特的智慧和处理问题的方式,不论是谍战剧中的女主角,还是现代都市的中年女性,她们能游刃有余地运用女性智慧,去真正成为独当一面的女性角色。”

在秦雯眼中,女性本不该被定义,可以拥有很多面,“有人曾比喻过,女性力量,刚如红鬃烈马,柔如杏花春雨。我愿所有女性都能在这个千姿百态的世界中,刚柔并济,各自发光”。

的确,“她” 传奇正照耀着这个新时代。

而电影《1921》作为今年的一部主旋律大片,全景式重现了百年前波澜壮阔、开天辟地的历史时刻。作为制片人,任宁在论坛现场表示,其实百年前这些年轻人选择自己的理想时,并不确知自己的道路一定能成功,他们也是在黑暗中摸索未来的方向,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有一份热,发一份光,就像萤火虫一样,不必等待炬火,如果未来没有炬火,那自己便是那个炬火”。

而在关键时刻,从来少不了女性的身影。任宁说,她们把自己的理想和祖国的前途,把自己的人生和民族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以生命赴使命,舍小我顾大局,用理想主义的光芒照亮人生,“爱国爱家,自强不息,这是一种百年精神的传承,女性力量的延续”。

本次论坛上,市妇女干部学校主编的《巾帼传奇》一书首发,全书聚焦1921-1949年革命战争年代的37位巾帼英雄,通过一位位女共产党员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彰显出革命者天下兴亡人人有责的爱国情怀,向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们致敬。她们是革命者,是建设者,亦是守护者。她们,是红色中的那抹温柔,用生命和激情,演绎着百年来的巾帼传奇。

“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发表重要讲话,首次提出‘坚持真理、坚守理想,践行初心、担当使命,不怕牺牲、英勇斗争,对党忠诚、不负人民’的伟大建党精神,这是中国共产党的精神之源。”上海市妇联主席、党组书记马列坚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访时表示,书中巾帼英雄的感人事迹和崇高品德,令人敬佩,值得大家一读再读。

除了沈安娜,马列坚主席向记者又深情地介绍了书中的另外几位巾帼英雄——

“红船卫士” 王会悟守卫了党的诞生,见证了中国历史走出的一片“新天地”,但她始终不计名利、安于平淡,一生致力于宣传马克思主义、妇女解放思想。

中国妇女运动的先驱帅孟奇在白色恐怖的日子里投入党的地下活动,被捕后面对敌人的种种非人酷刑始终视死如归,保守了党的秘密。她是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对党忠诚,对国家奉献,不畏牺牲,敢于斗争。

上海解放后,任中共中央华东局妇委书记和中共上海市委妇委书记并兼华东地区和上海市妇联主任的章蕴带领上海市民主妇联针对城市妇女特点,采用妇女代表会议形式,提高了妇女的组织程度,将各类妇女吸引在党的周围。这一创举,在全国得到推广。“未敢白头言倦”是她对党的妇女工作的坚定写照。

在马列坚看来,中国共产党从诞生之日起,就把实现妇女解放、促进男女平等写在自己奋斗的旗帜上。上海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地,是党的初心始发地,也是党领导的妇女解放运动的发端:在上海,中共二大通过了党的第一个妇女问题决议——《关于妇女运动的决议》,创办了党的第一个妇女刊物——《妇女声》,创办了党的第一所培养妇女干部的学校——平民女校;中共四大指引妇女运动高歌猛进,大会通过了《对于妇女运动之决议案》;五卅运动、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等斗争中,劳动妇女被广泛地发动起来,成为妇女运动的主力军……

“诸多的第一,为中国妇女解放运动谱写了壮丽篇章,为上海这座英雄城市树立了光荣丰碑。我们生活工作在这片红色的热土上,肩负着弘扬建党精神、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的重大责任和历史使命。” 马列坚指出,上海市妇联将把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七一” 重要讲话精神作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首要政治任务,铆足“比” 的劲头、增强“学” 的主动、激发“赶” 的动力、强化“超” 的追求,把学习成果转化为狠抓落实的实际行动,争做妇联深化改革排头兵、妇女事业发展先行者,为“十四五” 时期妇联工作高质量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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