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
杭州城市大脑坐落于云栖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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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大家将信将疑,但又坚定地支持去做的事。”说起杭州城市大脑的缘起,王坚特别认真地强调。4月13日上午,记者在云栖小镇见到了这位城市大脑总架构师。他穿着格子衬衫,眼睛很亮,看上去很随和。温和的语气背后,他的言辞却是犀利的,带着尖锐的思考。
城市治理是全球都面临的难题。近年来,各地陆续涌现出不少智慧城市的设计方案,在王坚看来,大多没能解决实际问题。追求科技赋能之外,城市治理能不能有一些自我创新?这是杭州城市大脑诞生的原因,也是它践行的意义。
协调是“大脑”最重要功能
Q:什么是“城市大脑”?它与我们常说的“智慧城市”有什么不同?
A:城市发展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资源不够,比如水、土地、电,全世界都一样。那有没有想过,资源不够其实是治理城市方法不对?过去,大家对城市发展的理解是简单的“智慧城市”,这个概念是舶来品。我们看到了智慧楼宇、智慧小区,甚至衍生出智慧厕所、智慧马桶……每个东西都可以加上“智慧”,硬件越来越多,但没有解决实际问题。
城市大脑做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事,思考城市发展到底需要什么。如今,人们对新技术的期待值很高,似乎觉得有了魔术般的技术,城市问题就都能解决。这其实是不存在的。技术创新固然重要,但城市自身的创新也很重要。一座城市不可能自身不创新,全靠科技力量来解决问题;而应用自身的创新来带动企业创新、科技创新。
Q:为什么叫做“城市大脑”,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A:首先,“城市”是治理的基本单元,它是个有结构的生命体,才能拥有大脑;其次,“大脑”不是大家以为的人工智能,它最重要的功能是协调,之后才是去治理问题。就和人一样,手脚各司其职,大脑把它们协调起来;城市大脑也把各司其职的部门系统协调起来,共同做好一件事。
目前,杭州城市大脑的架构有中枢系统、部门平台、数字驾驶舱和应用场景。中枢系统是市委市政府,协调各方的核心;卫健、公安等部门系统与市、区、县平台,一纵一横,打通连接;数字驾驶舱实时展示城市各方面数据,为基层治理提供决策参考;应用场景聚焦交通、文旅、医疗等一系列便民服务。
让治理思想沉淀到“驾驶舱”
Q:“数字驾驶舱”是什么?
A:现在大家都说“看大屏”,看的究竟是什么?杭州城市大脑把“大屏”的内容定义为“数字驾驶舱”——不是看我这辆车的颜色、车轮,它们看上去很漂亮,但对开车没用。城市管理者需要的是对“驾驶”有价值有意义的指标,他要考虑前进方向,并对乘客的安全负责。
举个例子,之前杭州分管卫健的副市长说,要看到杭州发热门诊的人数,所以从去年9月开始,数据就已显示在他的数字驾驶舱里。如果按传统方式层层统计通报不知道要花多久,现在能够实时准确地呈现,我们花了半年时间才搞准。去年年底,杭州的发热门诊出现一个高峰值,当时还不知道会有疫情,也不确定这个数字是否和疫情有关,但当时杭州已发文提醒大家注意。
设计好了驾驶舱,有助于城市治理能力的提升,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改变。城市大脑就是这样,要做的是去思考城市发展到底需要什么,更重要的是,让城市管理者的治理思想沉淀到这套系统里。
Q:为什么城市大脑会诞生在杭州?当中有什么故事可以分享吗?
A:杭州城市大脑最初是在杭州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由一批企业自发组织起来的,大家想要为城市创新做一点事情。为什么城市大脑诞生在杭州?因为这里有政府和企业共同创新的气质。以往政企合作有些企业没有尽到责任,把已有的解决方案,甚至是落后的生产力和技术交给政府;或者政府只想当甲方,给一笔钱、画好图纸,让企业去施工一下。这样并不能把事情做好。政府要鼓励企业创新,同时,企业也要为政府创新。
杭州城市大脑就是这样一个典范。政府组了十几个工作专班进驻云栖小镇,在研发基地联合办公,把资源开放出来,和企业一起做了关于城市发展的创新实践。这种开放和包容很难得,对企业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城市大脑探索“数字治堵”,最早做红绿灯调试。原来的规定是,谁调整红绿灯配置方案,谁就要对事故负责。用算法来调整信号灯,如果出事故怎么办?最后是杭州警察说,我们来负责。这需要很大的突破。最近杭州又在为城市大脑立法,促进数字赋能城市治理。所以我说,城市大脑是大家将信将疑、但坚定地支持做的一件事。
取消停车杆,提升城市文明
Q:“让城市会思考,让生活更美好”,城市大脑在服务民生方面有什么突破吗?
A:许多地方进公园,都叫“刷脸入园”,而杭州叫“20秒入园”。一个名字细节的变化,聚焦的角度都是不一样的:技术手段不重要,老百姓的体验结果才重要。这是杭州城市大脑便民场景的基本出发点。
要做好服务百姓这件事,政府本身是要改革的——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跨部门流程再造。政府做事方便,意味着安全不出事,这与老百姓办事方便是矛盾的。城市大脑把这个关系改过来了。现在政策发布时,城市大脑甚至已把名单都列好了。比如,杭州要为茶农发放500元补贴。以前政府要发补贴,都有一套很严密的流程,但可能老百姓需要研读政策、甚至找中介,才能拿到这笔钱。现在,依托城市大脑的“亲清在线”平台,钱可以直接发到茶农手上。
许多地方的政府部门也在做流程再造,说“民生直通”,其实还是有不彻底的地方。这就好比,从杭州到北京的铁路是“直通”的,但要一站站停过去,可能一个站台要停好久。真正惠民的应用场景应该是“直达”,它对改革彻底性的要求很高。
Q:有了城市大脑之后,除了优化资源、节省更多时间空间以外,我们的生活还会有哪些变化?
A:有大脑、会思考的城市,不仅让生活更美好便捷,还会提升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比如去年7月,杭州市一医院门口不再堵车。我们没有修新的停车场,只不过把医院、商场、街道的停车位数据打通了。它改变的不是堵车问题,而是人们不在医院门口停车的习惯问题。
今天的云栖小镇,所有停车场门口的栏杆消失了,推行“先离场后付费”。别小看这根杆子,背后涉及许多利益,要去掉并不容易。现在车辆进出不用排队,直接离场,之后付费通知会发到手机上。
停车场有杆子,停车秩序变好了;但没有杆子,就是一种新的文明行为的开始。担心车主不付费?那先欠着,之后他自己会想明白这件事。这和不要随地吐痰一样,人们慢慢养成习惯以后,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就会变高。
本报记者 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