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04日 星期五
贺喜(中国画) 乐平说官话 一所乡村学校的变迁 人间烟火 等待 进退维谷
第13版:夜光杯 2022-09-27

人间烟火

默音

我的老家是云南的一座县城,想必有烤串店,不过我小时候没吃过。那时最常见的是电影院门口卖麻辣煮的摊子。学校组织看《斯大林格勒大血战》,三个多小时的电影,对中学生来说过于冗长,我和同学们一次次从昏暗的放映厅溜到白昼的街上,围着大锅,等摊主捞出海带、冬瓜和其他浸透了红汤的食物,一毛一串。上世纪90年代前半的云南,一元钱的购买力并不低。

到上海之后,吃到了新疆羊肉串。判断烧烤摊的水平,就看有没有人站在摊前举串大嚼。如果总有那么三五名食客,味道必然不错。

二十五六岁,第一次到东京出差,同事带我体验了日本烤串。用鸡作为主料的烤串,日语叫作“焼鳥”。铁道桥底下一间三面敞开的棚屋,垂着厚厚的塑料帘挡风,旁边桌的男女有种萧瑟的老电影角色的氛围。已吃过晚饭的我尝了鸡皮、鸡胗,原来不需要香辛料,光撒盐,慢慢烤入味,一样好吃。

后来便常在上海的小酒馆吃日式烤串,有的店可选盐烤或酱烤,因为最初的印象,我总是要盐烤的。近些年,烤串界呈现越来越讲究的情形,各家店主推不同品种的鸡,部位越来越刁钻,常见的如心肝胗皮胸口肉仿佛已不能满足食客,又有鸡脖肉、提灯之类。有些店去晚了就没什么可吃,让人平添惆怅。

此番来东京小住,两个月间吃了三回串,两家鸡,一家猪。也许有人会说,鸡和猪的差异太大,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不过在我看来,烤串算一个大类。这三家味道各有千秋,价格则有分化。便宜的“焼鳥”店和上海的小饭馆有几分相似,店主来自福冈,菜单上还有当地特色的烤猪脚。贵的那家,虽然店家说“可以单点”,墙上的菜单只有五六种鸡的部位,蔬菜干脆都没写上。我们是第一次上门,云里雾里,那就选套餐吧。说到套餐,烤串店与寿司店最大的区别是,吃不动了可以喊停(价格按实际吃的数量算)。抱着“来都来了”的心境,我们吃了全套,算下来一个人十六七串,半数是鸡,半数是芦笋等蔬菜。贵有贵的道理,C吃了从来不碰的烤鸡皮,说“很厉害”。此人不吃内脏,我们一开始就和师傅说了,于是当我专心品尝肥美的烤鸡肝,C啜酒旁观。在寿司店,师傅会给不吃这个那个的客人准备一份别的,烤串店看来没有替代品。

大概因为是高级店,客人与师傅很少交谈,人们在吧台边安静地吃,偶尔自己人交换几句话,整体气氛近乎肃然。与之相比,烤猪肉和猪内脏的第三家,嘈杂了不止一点点,每当有人点单,几个服务员大声唱单,吧台内负责酒水和烤串的店员跟着响应。想要和旁边的人聊天,你得扯开嗓门。这次不仅有菜单,还很丰富。我们依旧坐在吧台,C观望烧烤师傅的忙碌,瞅瞅菜单,看看四周,兴高采烈。我说,为什么这么高兴。说的时候我心里有答案,这才是烤串的本质啊,满满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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