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30日 星期五
秋汀禽语图  中国画 唇印 索契耶夫转身那一刻 “名女人许罗” 计善的一首词 看展是一种生活方式 副刊不副,根深叶茂
第14版:夜光杯 2026-10-30

索契耶夫转身那一刻

邱瀚逸(上海大学)

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当我看着图甘·索契耶夫举起那根看似轻盈实则千钧的指挥棒时,我知道这将是一场注定不平凡的相遇。一边是代表着德奥音乐最高审美标准、拥有184年历史的维也纳爱乐乐团;另一边,是深受俄罗斯学派熏陶、以激情和厚重著称的指挥家。这两种血脉的碰撞,让演出充满了戏剧性。

上半场的莫扎特《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在索契耶夫的棒下,维也纳爱乐并没有把它处理成那种甜腻的宫廷优雅。第一乐章那著名的急促开头,弦乐群奏出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紧迫感。乐团极其高级的“内声部”处理——中提琴和第二小提琴并非只是伴奏,它们像心电图一样在底下沙沙作响,将古典主义的克制与暗流涌动的悲剧色彩完美结合。维也纳爱乐标志性的丝绸般弦乐质感,在这里刻画出的是一种“含泪的微笑”。

如果说上半场是精致的克制,那么下半场柴可夫斯基《f小调第四交响曲》就是彻底的爆发。当那著名的命运主题由铜管乐器奏响时,俄式指挥与维也纳爱乐产生了剧烈碰撞。索契耶夫挖掘出了老柴内心最粗粝的挣扎,而铜管反而呈现出一种暗沉、圆润的压迫感。最让我震撼的是第三乐章的拨弦与第四乐章的终曲。在第三乐章,几百次拨弦轻而不虚,快而不乱,低音声部像机械般精准的心跳;而到了终曲,压抑的命运被彻底踩在脚下,铜管与打击乐疯狂轰鸣。当特制的羊皮定音鼓砸下时,那种排山倒海的低频震动直接捶打在胸口上,整个人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那是一场属于俄罗斯民族的狂欢。

正戏的两首大乐章全部演完,掌声与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Encore的惊喜是约瑟夫·施特劳斯的《我的生命充满爱与欢乐》圆舞曲和《玩笑》快速波尔卡。那一刻的惊喜,不在于曲目本身,而在于维也纳爱乐对上海观众的诚意。刚才在柴可夫斯基作品中感受到的沉重瞬间烟消云散,这才是维也纳爱乐的“本体”——无论演绎多么深刻的悲剧,他们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着多瑙河的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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