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的早期唱片

王莫之

新中国成立以前，唱片多为78转，单面两三分钟，一首歌如果超时，就拆成头段、二段，譬如周璇的《何日君再来》，五分多钟，1937年英商百代公司推出时占了一整张唱片，A面收录头段，B面是二段。假使拿头段、二段算作两首歌，那么已知的周璇录音就有近一百九十首，这其中百代出品占据半数，时间跨度从1937至1949年。

旧上海的唱片公司档案，如今多由“中唱上海”掌管，陈建平老师曾经负责相关的数码保护工程，我请她调查周璇的记录。1934年6月27日，周璇为美资胜利公司灌录了《杨柳丝丝》，这是她名下的第一张唱片，黎锦晖包办词曲，但她并非首唱，两个月前，白虹在明远电台唱过这首歌（《大美晚报》，1934年4月30日，3版）。如今，很难从这版录音中找出亮点：旋律与编曲颇为平庸，歌词是老套的苦等情郎，听不满十四周岁的周璇用童声唱“夜夜守着空房”，相当滑稽。

周璇的义父丁悚当时在蓓开唱片公司主持灌音，经他撮合，1934年7月18日，周璇与严华为蓓开录音。“那天所灌的新歌有：《恋爱的心》，《红泪悲歌》，《隔墙花》……这些歌都是由一个姓张的制曲家的新著。”（《时事新报·本埠附刊》，1934年7月17日，2版）该制曲家即张簧，周璇的明月社前辈。丁悚有记，为《恋爱的心》拉小提琴的是乐手金律声的夫人某氏（《快活林》，1946年2月2日第1期，2页）。周璇的这批唱片归入“蓓开第九期新片”，于同年九月上市（《社会日报》，1934年9月17日，2版）。据严华回忆：“灌片的待遇是：做一个曲子，代价一百数十元。灌唱人方面，女的每张致酬二百元，男的是一百五十元，其他再抽版税百分之六。”（《万象》，1941年8月1日第1卷第2期，91页）

周璇的蓓开时期很短暂，已知的录音有六首：《红泪悲歌》第一版、《隔墙花》、《恋爱的心（头段）》、《恋爱的心（二段）》、《长亭柳》、《红泪悲歌》第二版。需要留意的是，《红泪悲歌》录了两版，第一版未发行。这批录音除了《恋爱的心（头段）》，目前皆已出土，不看歌词，会误以为周璇唱的是儿歌。严华在这时期尝试写歌，譬如为《红泪悲歌》《单相思》填词，他和周璇都在学习如何走出黎锦晖的荫护。

私以为，周璇的早期唱片属于收藏价值大于欣赏。本人是周璇的歌迷，经常听的还是她1935年之后的录音，最欢喜她的百代时期。讲到她跟百代，似乎缘起1937年3月22日，那天，她在小红楼灌录了《天涯歌女》《四季歌》，两首皆为传世经典。但这也许并非故事的开端。我的观点，早在1935年，周璇就为百代灌过音，合唱一首由任光作曲、田汉作词的电影主题歌：“卜万苍导演之《凯歌》中，有《凯歌》歌曲一阕，系由袁美云、王引、周璇、王桂林、姜修、张雯及其他诸大明星所合唱。”（《民报》，1935年12月15日，6版）报上的新闻捕捉到了周璇的身影，而且出自艺华影业公司的官方通稿，因为相同的报道几乎一字不差地还出现在《大美晚报》与《时事新报》，鉴于周璇当时是艺华的签约演员，可信度较高。而在《凯歌》这张唱片的头段，还能清晰地听到报唱名：“百代公司，特请袁美云女士、王引先生，及艺华全体明星合唱《凯歌》。”另有小报记录了这张唱片的灌录花絮：“十八日下午三时，搬场公司的两轮大客车，把艺华的一班艺人们载到了徐家汇路百代灌片公司。”（《小日报》，1935年11月20日，3版）推断周璇参与录音，应在11月18日下午三点之后。当时，周璇的名字，如同她的声音，淹没于艺华群星之中，所以极少有人知道，她与百代公司的缘分可以上溯到1935年。这也是我们在研究周璇的早期唱片时，不该忽视的另一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