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肺法

詹超音

聚餐回来，老贾觉得体感有些不对头，第一感应是地球引力似乎调大了许多，且手掌很干。他有经验，手掌干就是人体发出有恙的信号。他后悔坐错了位置，背对了窗，更错的是脱了外套。迎面风暖烘烘，后背风请郎中。肺在背部，他确定肺受了寒。

老贾怕吃药，他收集的信息是人体自有免疫系统，摄入药物，自身的抗体就会失去作用。他试过，不吃药，感冒几天就好；用药，十天半月。所以这回老贾仍没找药，喝水，拼命喝水，喝烫水。他要喝到手掌出汗。

挨是挨过去了，手掌跟往常一样湿漉漉了，可老贾总觉得肺活量不如以前，空间小了，氧饱和不足的样子。他认为肺这回受了伤，养养就会好。他想戒烟，熬了小半天，还是把烟点着了。他去买了包细支的，抽着跟没抽一样。他觉得堂堂男人夹个女子烟，有点娘。

烟戒不掉，那得用其他法子侍候好自己的肺。正巧他让朋友捎了一些“断草”——不是买不起，其实卖相与虫草功效无关。每天两根，十日后肺的活力好像改善许多。

老贾并不富裕，但他是这么想的：再穷不能穷身体。

他去游泳馆办了张年卡，这耗去了整整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他打听过了，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健身，肺功能差的人要想办法增加肺活量，游泳是增强心肺功能最好的运动。他烟龄三十多年，得洗肺，强肺。他希望通过游泳能将支气管里积淀的污秽排除干净。老贾越想信心越足。为了起效，他每次仰头都大力喘气，故而声响很大，并且如圆明园的兽头，喷出很多水。这让旁人很尴尬，但又没法。

几个月下来，老贾的胸板直挺了许多（他原来是佝着的），他明显感到肺仓开始变大，吸入的空气能长驱而入直抵气管末端。他认为他的肺功能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他认为可以去拍个片，好知道自己的肺究竟清洗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