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岚山

李成振

虽然我曾许多次到访京都岚山，但多年前深秋那一次，至今仍清晰如昨。

那天，当我穿过岚山上的竹林小径，刚一到达周恩来总理诗碑时，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却突然下起了一阵急雨。我在雨中伫立，诵读着诗碑上镌刻的《雨中岚山》，感觉现实和诗境仿佛融为了一体。不知何人在诗碑的前后基座上各放置了一大束花，那画面与吉村孙三郎老人当年赠送给我的诗碑揭幕照片极其相似，令我不禁回忆起和吉村一家交往的点点滴滴。1986年1月，由于工作关系，我有幸结识了日中友好人士吉村孙三郎一家，吉村孙三郎时任周恩来总理纪念诗碑建立委员会委员长。后来我常驻日本东京工作期间，更是经常去京都吉村家拜访，和吉村一家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每到京都，我照例会前往岚山拜谒周总理诗碑……

一阵风卷着枫叶刮来，打断了我的思绪。随着天色渐暗，雨借风势也越下越大，只见坐在旁边亭子里的一位老者站起身，缓步走到诗碑前，收起花束，放入手提袋内，准备下山。原来这两束花是他敬献于此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走上前去和他攀谈起来。原来，他是京都本地人氏，已经七十多岁了。多年来，他几乎天天来此义务守护周总理诗碑。这让我想起1987年和2010年曾发生过日本右翼分子在诗碑上泼漆的恶劣事件。我不由得对这位老人肃然起敬。我试探地问他：“能和您一起合个影吗？”他用一口不算太流利的中文爽快回答：“什么都可以！”原来他还会说中文，真是不简单啊！他告诉我，他一直在坚持自学中文。接下来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从手提袋里取出一张周恩来邓颖超的合影，郑重地递到我的手里，示意我手持照片拍照。我双手接过这张放大后又被精心加上保护塑膜的珍贵照片，和他一起在诗碑前合影留念。

临别之际，他又在手提袋里摸索着拿出一个塑封的书签赠送我，书签里面夹着两枚漂亮的岚山红叶，封面上用中文写着“明天会更好”五个醒目的红字，落款“雨中岚山”。这是一份寄托着美好祝愿的礼物。此时，我觉得他那个手提袋简直就是一个百宝囊，真不知道里面还装着什么宝物。归途经过桂川上的渡月桥时，忍不住凭栏回望岚山，恰在此时，我惊讶地发现，一线阳光穿云出，在氤氲的雨雾中折射后形成万道霞光倾泻而下的壮观景象。目睹这一气象奇观，回想着在雨中岚山的这段奇妙邂逅，我对周总理诗中最后那句“模糊中偶然见着一点光明，真愈觉姣妍”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阳光从未消失，它始终在那里，由那些普通而坚韧的人们守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