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09日 星期五
重量 冬季恋歌 黄金时刻 十点十分 一场迟到的医学正名 雨中岚山 浴客里的能人
第15版:夜光杯 2026-01-07

十点十分

黄星颐

外婆性格很特别,她有很多自己的玩笑话和说法。

小时候到外婆家玩,在桌边每坐一段时间她就要拉我起来休息眼睛,活动筋骨。她教我把两只手臂都举高,像时钟的分针和秒针那样,她说这是十点十分。我惊奇于她的脑洞,每次都会模仿时钟指针继续往后走,手臂笔直地转圈,嘴里喊着: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外婆也会被我逗笑,和我一起模仿。

外婆家的电视似乎有比别的电视机多好多的动画片,每次到外婆家我就看得停不下来。外公在沙发上摇着扇子陪我一起看,这时候外婆就会在厨房里洗一些水果给我吃。外公笑起来憨憨的,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过为什么最近几年显出了沧桑呢?

午后外公会放下躺椅睡三刻钟左右午觉。那段时间里外婆就坐过来陪我一起看吵吵闹闹的动画片,问我要不要也睡午觉。儿童都精力旺盛,我每每都说不要睡。卧室窗外午后阳光暖暖,窗台上有外公种的杜鹃花。也可能不是杜鹃花吧,只记得红色和明黄相间,颜色明亮得有些笨拙,像外公一样。

记忆像陈旧的唱片,有些曲段听起来是会有点模糊。床在房间角落,被子有陈木的淡淡香味。床头柜上一直是那一盏小台灯,陶瓷捏的小狗娃娃趴在灯座上熟睡,还是妈妈小时候用的台灯呢。一切都是柔和的色彩,像在梦境,小时候不曾贪恋,现在却很想回到那个午后,静静地沉入睡梦。梦醒又是外婆捧着一杯热桑葚汁在床边的笑脸。

外公外婆家其实和我们离得很近,就在同一个小区。但我们的距离却好像变得越来越远。长大一点后,越来越忙。生命里有那么多新鲜的、一闪而过的东西抢夺了时间和目光。我去看他们的频率越来越低,我们的交汇仿佛只停留在视频通话、语音通话,最后变成了一条条信息。外婆发来的一个个视频被我不用心地翻过,再回以一个尴尬且逃避性的爱心表情。总是很爽快地答应去看他们,但这些约定却总是脆弱不堪,被无限的拖延瓦解。外婆应该挺失望挺难过的,她却只是一边继续在不确定多久会有回音的微信背后输送她的挂怀,一边继续隔三岔五给我做好吃的,派外公送来。外公送到门口,却不肯进门,不让妈妈叫我,只让我多花时间好好学习。

十点十分,我看到桌面的时钟。童年时光又在闪回。我嬉笑着模仿的小小身影在一旁电视的动画中摇晃,模糊复又清晰。画面的延伸是外婆月牙形的笑眼和不曾变白的浓密短发。周末,就去看外公外婆吧。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下载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