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胜
阅读习惯为何难养成?要从我自己谈起。我生于一个世代贫寒的工人家庭,到我这一代才享有进学校受教育的权利。我珍惜这权利,读书肯用功,但小学前几年并未养成课外阅读的习惯。1962年,小学五年级时,我参加上海市闸北区少年儿童作文比赛,获第三名。班主任钱淑康老师为鼓励我,把全班只有一张的区少年宫图书馆借阅证给我,还把一条那个年代颇为稀罕的绸红领巾送给我。我每天放学就系着绸红领巾,去图书馆借一本书(主要是少儿读物),如饥似渴地读。星期一图书馆休息,我总觉得空落落的。1968年,进厂工作后,我有钱买书了;随着收入不断增加,书越买越多。心想:有一个书柜就好了。母亲看透了我的心思,却不说。一天,她突然请来木匠,拆了家里的碗橱,打成书柜给我用。我默默下决心:读更多更好的书,以不辜负母亲。
照理说,我养成阅读习惯,与上述终生难忘的故事紧连着,该一直坚持下去了吧?然而不是。到了35岁左右,我突然不爱阅读了(至今也不明白究竟是工作忙,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猛然间,潜意识里一种声音提醒我:那可不好!于是,我从书柜里取出马克思的《资本论》三卷和中国古代四大文学名著,加上几本外国的企业管理经典,规定自己不论工作多忙,每天下班后雷打不动读30页,休息天翻倍。开始半个多月硬着头皮苦读,渐渐平静下来,才进入正常阅读状态。大概花了两个月,终于恢复了阅读习惯,长期保持了每年65本以上阅读量。
多年后,了解这个过程的朋友问我:你何必如此苛求自己?养成阅读习惯是必需的吗?我说:那时倒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要对得起当年钱老师给我的借阅证、红领巾和母亲请人给我打的书柜。后来,随着阅读量提升和阅读面扩展,职业生涯积累的经验日益丰富,才认识到阅读真的十分重要。从宏观看,国之强弱与国民年人均阅读量不无关联。发达国家大都在20本以上,最多超过60本。发展中国家则普遍低得多。我国至今不到10本,原因很复杂,但振兴中华,亟待提高国民阅读量。从微观看,阅读是每个人和吃饭同等重要的事,区别只在吃饭是物质需求,阅读关乎精神境界。冯友兰在《人生的意义及人生中的境界》中指出:“因境界有高低,所以人所实际享受的一部分世界也有大小。”当然,阅读不仅有量的要求,还有质的问题——读什么书和怎么读。
阅读重要,养成阅读习惯却很难。多年来,我在为青年干部培训班授课,讲“自我管理”时,常有学员在互动中问:“我也知道阅读很重要,并下过几次决心想养成阅读习惯,甚至制定了阅读计划,但往往坚持不了几天,虎头蛇尾,不了了之。这个问题怎么才能解决呢?”我向他们介绍了鲁迅的相关论述。鲁迅在《习惯与改革》中,提出养成好习惯、改变坏习惯,要“慎选施行的方法”,要有“勇气和毅力”。他在《杂忆》中告诫青年,养成好习惯要靠“训练”。训练大约需要多长时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21天,但心理学家和科学家最新的实验表明,21天不够。英国伦敦大学心理学家在实验基础上的研究中发现,养成好习惯的平均天数为65天,且受行为、重复频率和复杂程度等影响。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运动科学家认为,不要指望一夜时间改变生活习惯,而要小步、稳步地强化,以合适的方法,坚持60天,能让好行为成为习惯甚至本能。合适的方法包括降低难度、稳定环境、连通新旧、跟踪进度、设置奖励和利用早晨等。这在我当年恢复阅读习惯的做法中,也得到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