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斌
今年国庆的一天,我在福州马尾国惠大酒店参加朋友孩子的婚礼,此店规模非常大,大厅也非常宽敞。在海鲜池旁,我饶有兴趣地辨认着那些上海市场少见的鱼类,当我看见那几条剥皮鱼时,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马上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剥皮鱼,上海人老早叫它橡皮鱼,福建人叫马面鱼,川渝地区叫耗儿鱼,烟台朋友直接给它封了个“扒皮狼”的霸气名号,台州人管这鱼叫“丑婆娘”,舟山人则张口就是“绿剥皮”。这鱼浑身裹着一层砂纸似的硬皮,烹饪前必须剥去鱼皮,剥皮鱼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在我小时候,黄鱼、带鱼、鲳鱼属于计划供应产品,而橡皮鱼是敞开供应的海鱼,但大家都说橡皮鱼“很发”,况且橡皮鱼长相丑陋,我是一直鄙视它的。
橡皮鱼价格低廉且滞销,早年宁波温州一带的果农,直接把成筐的剥皮鱼扛去橘园沤肥,实打实的纯天然有机肥,结出来的橘子柚子甜得离谱。
二十多年前,在泉州安海安平酒店出差时,同事小连请我吃了干煎马面鱼。那天的情景我记忆犹新,小连学过厨艺,刚好酒店厨师是他同学,于是,上了一道据说非常好吃的干煎鱼。那条鱼外层微焦带香,肉质厚实,确实配酒很好。吃鱼时,我不知这究竟是条什么鱼?小连特意请厨师从厨房拿来了一条让我来验明正身,我才大致确定这马面鱼就是上海人所说的橡皮鱼。
参加婚礼之后回到上海。那晚,我翻看并整理在婚礼上所拍的照片,并随手发了一条有关橡皮鱼的微信,想不到瞬间炸出橡皮鱼记忆,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
西坡老师说,这鱼他最熟悉,小学学工时,就在凤阳路菜场干剥橡皮鱼的皮的活儿,这鱼的最佳做法是清蒸,堪比大闸蟹。我跟他开玩笑:那我能不能用橡皮鱼换您的大闸蟹?他立马回复:现在橡皮鱼比大闸蟹还难找,你上哪儿找去!震霖老师十分感慨地说:小时候吃这鱼被看作是低档的,后来才知它属于深海优质鱼,且是做鱼干的最佳食材,如今面临资源枯竭。大陆兄、敏芳妹和阿海馆长都提到了当年有部轰动一时的电影里有个角色,就叫“橡皮鱼阿三”,马上问了豆包,回答是《405谋杀案》。我认为,编剧为这位“误导型嫌疑犯”角色取名“橡皮鱼阿三”,就是带有一点市井味道。申大厨说:剥皮鱼,新鲜度够的话,清蒸最佳。我记着二十多年前吃的干煎马面鱼,就回复:试试干煎。其实红烧、糖醋、干锅,都是剥皮鱼可享受的待遇。
老友们一聊起橡皮鱼,仿佛个个都有独家“黑历史”:周力说有一年在宁波点过一条,想怀怀旧,果然不好吃。邵教授则记着小时候吃过的橡皮鱼鱼松。
祖恩教授说,上海的日料店就有剥皮鱼刺身,还配鱼肝一起上。第二天早上,我又发现了洪健老师凌晨发来的日料教材视频,就是教你怎样制作剥皮鱼寿司和剥皮鱼鱼肝酱的。
这么一条面相丑陋的海鱼,就像巴黎圣母院中的卡西莫多。但有个渔谣,其实早已为它逆袭:剥皮鱼,丑婆娘,剥去皮是个美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