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9月19日 星期日
国产剧里的经典“黑老大”
第32版:封面报道 2021-09-13

国产剧里的经典“黑老大”

刘朝晖

这是刘华强的“名场面”。

在《黑冰》里,王志文的语言方式令人有一种读诗的感觉,话剧舞台感十足。

陈道明将温文儒雅的书生形象和狠毒冷酷黑老大形象,相当到位地进行和谐统一地演绎。

《黑冰》里的郭小鹏,《黑洞》里的聂明宇,《征服》里的刘华强……求观众心理阴影面积。

记者|刘朝晖

政法警匪题材的影视作品中,反派的“黑道人物”角色永远是不可或缺的。随着电视剧《扫黑风暴》的走红,老戏骨王志飞塑造的高明远这个绿藤市地下“大Boss”,成为又一个黑道反派人物的经典形象。不过,王志飞在接受采访时说,其实从外形上看,孙红雷更适合演高明远。然而孙红雷此番扮演的却是一个给人感觉亦正亦邪的前警察,而多年前他在连续剧《征服》里塑造的“黑老大”角色早已“深入人心”。

十多年前警匪剧火红的时代,接连出了好几部爆红的热门扫黑警匪剧,其中《黑洞》《黑冰》《征服》这三部剧,至今都令人难以忘却,其中重要的原因,便是陈道明、王志文、孙红雷以精湛演技呈现的三个不同类型的“黑老大“形象,让观众记忆深刻,一直到今天都被奉为扫黑剧中的反派经典,时不时就要被拿出来作为如今“黑老大“扮演者的演技参照。

《征服》之刘华强

2003年的《征服》是由高群书执导的一部警匪电视剧。这是孙红雷首次作为主角参演的电视剧,他也因为扮演剧中的衡州一黑帮集团的老大刘华强这个角色而一举成名。该剧虽然只有20集的长度,却为中国荧屏上的涉案题材电视剧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高群书尚未成为“名导”、孙红雷也尚未成为“明星”的当时,他们联手缔造了当年令人目眩的收视奇迹。

自《征服》开播到现在的十多年间,刘华强这三个字就是黑社会大哥的代号,而谈到孙红雷的演技,这就是一个无法绕过的标签。孙红雷扮演的黑老大刘华强,以兼具凶狠残忍和有情有义的复杂性格,成为全剧最大的看点,风头都盖过了石兆琪扮演的气场同样强大的公安局副局长徐国庆。

剧中的刘华强,黑夹克、黑裤子、小寸头,永远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脸上充满不羁与凶狠。他不像传统港片里的大哥,既不戴大金链子,也不文左青龙右白虎,更没有硕大的啤酒肚,但这个黑社会大哥思维缜密、胆大而又心狠,一旦被惹火,遇见不服就是干,变成极尽暴戾的亡命之徒。

有观众曾总结出剧中至今热度不减的“名场面“:比如刘华强找茬缺斤少两卖瓜给前妻的小贩:“你这瓜保熟吗?”随后刀劈黑心小贩,骑着摩托扬长而去。又比如在前黑社会老大宋老虎主持的借款纠纷调解会上,面对宋老虎“年轻人不要太气盛”的咄咄逼人,刘华强直接甩出了一句流传至今的台词“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还有刘华强用枪指着仇家封飙让他跪下,直接羞辱对方:“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此外,还有“别人撞南墙的时候选择的是回头,而我刘华强选择的是把墙推倒”“能抓到我的警察还没生出来呢”“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刘华强是什么人,不用我自己说”等极具人物个性化的台词和场面,把黑帮老大的张狂与霸气表现得淋漓尽致。

前一秒还憨笑的刘华强,下一秒就野起来,那眼神、那动作、那气场,完全散发出一股不怕事就怕不惹事的黑恶气质。他可以因为女人买瓜被骗,拿刀把卖瓜的砍了;也可以为了给弟弟报仇,杀掉所有的仇人。每次看到他眯起眼睛、咧嘴一笑,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自带痞气的孙红雷仿佛在和剧中的自己暗自较劲,一邪到底的表演,举手投足之间将一个凶残、孤傲又城府极深的黑老大形象呈现得活灵活现,刻画得入木三分。更为可贵的是,他把这个人物在犯罪过程中逐渐异化的心理状态演绎得可观可感,不少段落都有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刘华强被孙红雷演得够极致,够坏,够狠,但他不是一个脸谱化的工具人,他虽然手段残忍、心狠手辣,但重情重义,对亲弟弟、对手下的兄弟,对老婆孩子都没话说。明明知道带着女人作案会增加风险,但依然允许她来去自由;在警方的围追堵截下,依然冒险给女儿过生日。他既有黑恶势力的阴狠狡诈,也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给这个大反派增添了复杂的人性色彩和多面性,令这个角色更有血有肉。

此剧一出,有观众如此评论孙红雷:他根本不是在演黑社会,他就是黑社会。

高群书曾说起一个细节,说当年出演《征服》的孙红雷一开始演不出老大的气质,看起来像个小混混,就打发他去看《这个杀手不太冷》,让他领悟老大“动了,但没完全动;怒了,但没完全怒”的精髓。孙红雷确实是有天分,一看就明白了,演到最后,高群书都惊了,不断让他收着点演。可以说孙红雷能演好这个“邪恶又迷人的反派角色”,一定程度上是赶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1998年刚从中戏音乐剧班毕业的孙红雷前去《永不瞑目》剧组面试龙套打手,但导演赵宝刚以“你长得太老实了”为由要打发他。结果急眼的孙红雷撂下一句:“要是不用我,你以后会后悔的。”赵宝刚被孙红雷的这股子狠劲儿所吸引,给了他《永不瞑目》的建军一角,为他以后的“黑帮”之路奠定了基础。

一双闪着寒光的眯眯眼,精悍的平头外加高大的身材,赋予了孙红雷一个独有的外表黑恶之表象,很适合反派人物和黑帮首领的角色,演起来也顺手,形象也到位。此后,孙红雷凭借自己强大的气场和霸气的外形,几乎也成为众多影视剧中“黑道大哥”的不二人选。

之前孙红雷在香港录综艺,一大爷见到他特激动,但不敢凑太近,隔着老远和他握手:“你演的流氓太像了。”有影迷想要张合影,跟着他走了两条街都不敢上前搭话,原因是害怕。用黄渤后来的玩笑话说,得亏这人做演员了,“你干别的对社会都没有一点好处”。

曾有一名香港艺人说,当时尽管只是在餐厅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人不一样:“远远地看到他坐那儿吃饭,就能感觉到这人身上强大的气场。从我身边走过时,脚步生风,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虽然演黑社会让孙红雷大火,但孙红雷依然不断打磨演技,在之后的《潜伏》等多部剧中挑战了不同人物的性格角色。回到眼下的《扫黑风暴》,他扮演的李成阳亦正亦邪,带点疯癫,带点煞气,他不再是刘华强式杀人放火的悍匪了,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立体多角度的新式老大。

孙红雷的个人特质,在这种带着匪气和痞气的角色中达到了高度释放。看来今后不管谁来演黑道大哥,都得跟孙红雷对比掂量一下。

《黑冰》之郭小鹏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演出自己的风格是一种究极理想,但王志文的表演风格却是没有风格——轻松驾驭,演什么像什么,也许精通72变的孙大圣见了都要纳头便拜。

在老戏骨王志文30多年的演艺生涯里,几乎将可以演绎的男性角色类型都演了个遍。他可以是《过把瘾》里的“愤青”方言,可以是《刑警本色》里的队长萧文,可以是《旗袍》里的汉奸丁墨群,可以是《天道》里的商业奇才丁元英,可以是《荆轲刺秦王》里的奸臣嫪毐,可以是《叛逆者》里的红色卧底顾慎言,当然,还有《黑冰》里的毒枭郭小鹏。

2001年的刑侦题材电视剧《黑冰》,以当时国内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桩毒品案改编,剧中的郭小鹏本是高学历的化学教授,还是药业集团老总,但是却因为童年的不幸和悲剧经历,成为一个虚荣心很强又性格扭曲的人,练就了一颗谁都无法温暖的心肠,用制贩毒来报复社会并最后堕落自食恶果。

与孙红雷扮演的那种带着暴戾和匪气的“黑老大“不同,体格瘦小、文质彬彬的王志文扮演的黑社会老大郭小鹏,属于那种高级知识分子的犯罪,聪明绝顶,但在优雅的外表中透着狠毒,慈祥的笑意里带着杀意,活脱脱一个中国版的“绝命毒师”。

平心而论,《黑冰》的故事情节其实漏洞百出,但王志文的精湛演技让人可以忽略剧情,只看他就可以。郭小鹏是一个优雅、聪明、狠毒、孤傲、凄苦的黑老大,王志文对这个人物的处理十分的立体,言行举止,像是彩排过一般的精准、流畅,非常有代入感,将这个比外表凶狠的人还要可怕的“高雅魔鬼”,刻画得鲜明突出,让人感到他就是郭小鹏,你会不由得被他的表演能力所吸引,跟着进入到情节去。

举个例子,“高雅魔鬼”笑着就能说出让人发冷的狠话还能做出一些令人害怕的事情,每次杀人都让人毛骨悚然。比如他笑着和下毒对象碰杯,得逞后的面无表情体现出内心的冷静,还不慌不忙喝完杯中酒,拿起死者的眼镜戴上,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句:“化学是最精确的科学,说几分钟就几分钟。”

王志文最让人们佩服的地方是他的记忆力超强,能大段地背台词,这是一般演员所不具备的特质。在《黑冰》里,王志文的语言方式令人有一种读诗的感觉,话剧舞台感十足。郭小鹏被抓后,依旧不肯低下他高傲的头,依旧坚守他认为的信条,面对曾经迷恋的卧底女警(蒋雯丽饰),那段颇具尼采哲学气质,外加玛丽莲·曼森式癫狂的独白,令人叫绝。

“你们喜欢把人群分成罪犯和非罪犯,就是所谓的好人和坏人,并且由此衍生出一些高尚啊,卑鄙之类的概念,但是我要告诉你,其实一切都是机会而已……权力绝不是说是一纸公文就能够让你升迁的某个职务,权力也不是某种让你实现人生价值的行为快感,权力的实质,看你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和控制他人乃至整个社会的精神生活……在千万个不幸的灵魂的心目中,我是一个英雄,我是他们的救星……让海风驱散漫天的乌云,太阳你快出来吧,露出你那金灿灿的笑脸”——这段王志文长达5分多钟话剧式独白戏,在他极具磁力的男中音和教科书级的表演中,淋漓尽致地揭露了人物内心的疯狂和人性黑暗面。

《黑洞》之聂明宇

可用表演艺术家称呼的陈道明,大多出演的是正面形象,但看过2002年的电视剧《黑洞》的都知道,他饰演的黑社会老大聂明宇,是个道貌岸然在幕后操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黑手,表面温文尔雅,“有修养、有内涵”,背地里却是心狠手辣。

出身官二代,父亲是副市长,复员后投身商海,创办了龙腾集团的聂明宇,俨然一副大好青年的形象,而他也真的是市十佳青年。但谁也想不到,在聂明宇的背面,实则操控着庞大的黑社会团伙,走私贩私,设立赌场牟取暴利,拉拢腐败干部,杀个人轻松摆平,用他的话说:“什么叫犯法啊?”他总是一身黑色风衣,黑墨镜,黑色皮手套,冷峻的外表,犀利的眼神,紧锁的双眉,让人感到敬畏和无法接近,时不时还喜欢用手指比画枪的样子……

但聂明宇与传统黑道人物有着很大不同的地方,在于多面性。他身上书卷气息十足,表面成熟稳重温柔淡定,但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轻松地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不受道德约束;明明说着很轻的话却有着千斤的重量让人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而且外表再亲切,却隐隐透出来内心的冷硬和狠毒。

聂明宇的黑道心路历程非常复杂,他曾经服过役,而且很有艺术修养,还和自己的义兄刘振汉(刑警队长)是生死之交,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妹妹,但是对于背叛自己的人,却下手从不留情。他精于算计,小心翼翼地从事着非法活动,但是对于跟随自己的员工却非常阔绰和人性化。

可以说,聂明宇其实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维有感情,内心充满矛盾的悲剧人物,要充分演绎他的多面性和矛盾心理,是有相当难度的。但内外兼修的陈道明凭借高深的表演功力,在两种面孔间游刃有余地切换,将这种温文儒雅的书生形象和狠毒冷酷黑老大形象,相当到位地进行和谐统一地演绎,令人咬牙切齿却又难以生恨。

有人在网上说,如果是没有什么文化,只信服拳头就是硬道理的狠角色,必然是非孙红雷莫属。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匪气,狠戾,还带着自身特有的仗义,都吸引着最底层的人喊他一声“老大”。如果是需要两面三刀,绵里藏针,对下面耍得了狠,对更上层的势力弯得了腰的角色,那就非王志文莫属。而如果是如同上海滩的杜月笙那样,看起来比文明人更像文明人,但骨子里依旧狠辣的角色,更加老谋深算和内敛的,陈道明最合适。

这也许是对三个突出着不同阶段特质的“黑老大”,比较精准到位的分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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