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9月19日 星期日
伍迪·艾伦的格调与恶俗
第80版:影视 2021-09-13

伍迪·艾伦的格调与恶俗

孟渐新

撰稿|孟渐新

没有人逃离得了被这个小老头审视。

在“性侵案”还没公断前,86岁的伍迪·艾伦算是美国作者电影某种意义上的“硕果仅存”。若将他称为“知识分子”,怕是会被这个小老头碎碎念叨叨很久,然而伍迪·艾伦近些年对于众多城市犹如一封封情书的影片,无不浸染着自己的知识分子趣味:阅读量大、阅片量大、批判精神十足。

最新作品《纽约的一个下雨天》,仿如对于比他年长11岁的宾大文学教授、著名文化批评家保罗·福塞尔两部著名作品的视觉演绎:提莫西·查拉梅(甜茶)饰演的“盖茨比”呼应着“格调”,而童星出生的艾丽·范宁饰演的“阿什利”则呼应“恶俗”。

整部影片中,那个在柔和光芒下犹如雷诺阿笔下女郎一样美貌的金发女孩的一切,都像是行走的《恶俗》目录——恶俗银行的家世、写作恶俗报纸、和恶俗电影导演团队谈论恶俗话题,高潮戏发生在阿什利穿着内衣仓皇从二楼逃到屋外以躲避恶俗演员正排女友的“捉奸”。作为自诩拥有知识、文化的导演,伍迪·艾伦对于拥有金钱、色相乃至名望者的嘲讽贯彻始终。

在这样的对比下,盖茨比作为“格调”代言人,伍迪对他难道就是十足的褒扬么?狐狸般狡猾的导演自然并没有这个打算。因此,哪怕他有举重若轻的贵族气息、轻松赢下许多钱的“欧皇”运气,却随着“与有情人一同游览纽约”的计划破灭,“格调”彻底失败。表面似乎是被“恶俗”力量破坏,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因为他对于人与事的认识有限,或者说选择女友的“格调”本身也并不高——别忘了保罗·福塞尔撰写《格调》的时候也并非为了褒扬,而是为了批评与讽刺。值得一提的是,《格调》的出版让他始料未及:竟意外成为了美国中上层社会的一种行为指导。

就好像保罗·福塞尔的两本书都是在批评,批评中上层社会、批评大众社会;伍迪·艾伦这部电影同样在批评:追求名利场的女友和无病呻吟的电影人、追求名牌手提包与华服的母亲、追求表面幸福的朋友……那个“盖茨比”似乎是“了不起”的,因为他的无所事事无欲无求,却也因为他的“盲目”,当他向他人描述自己女友如何完美的同时,女友却向其他人吐槽他是一个怎样“不合时宜”的人。影片里,没有人逃离得了被这个小老头审视:追求文化、艺术、电影也一样被犀利地吐槽,谁又比谁好一点呢?不同世界的人彼此无法兼容的事实在影片里惟妙惟肖地表现,让人忍俊不禁,又让人心下一寒: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古今皆然。

有意思的是,导演让这么一个自己形象投射的男孩:他英俊、出生优渥、天资聪颖,可以毫不费力完成学业目标,甚至还拥有十足的好运——多少有些让人想到《红楼梦》中的混世魔王宝玉兄弟。不同的是,盖茨比终究不是宝玉,母子之间的一段对话,解释了为什么这位母亲长期以来追求各种品味与华贵感:一个风尘出生的母亲,为了弥补从前的缺失。这既可以视为对目前美国上流社会某种戏谑,也可以看作他从某种角度解释了他自己:如何从一个贫穷的犹太人家庭出身,成为一名对文化稔熟的电影人。

不过也许因为老先生毕竟是年纪大了,存了些偏爱,最后,还是让追求精神的那对小青年得到了一个比较好的结果:雨中梦幻般的浪漫——既然都是要别人批评的,被不懂的人批评,不如与懂的人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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