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屏，还是把手机还给孩子？
沈彬
专栏作家
Columnist
假装专家，低空观察
可能AI教育将消灭“差生”，但同时也在消灭优等生。
今年全国两会上，有两条建议受到关注。一个是姚明代表提出“未成年人每天熄屏一小时”，一个是政协委员倪闽景提出把手机还给孩子，他的理由是人工智能会颠覆现在的教育，可能会真的消灭“差生”，真正实现因材施教，要让孩子接触手机、接触AI去自主探索。
两位的建议都有一定的道理，又让人有反驳的冲动。“熄屏一个小时”就能让未成年人隔绝手机依赖、游戏短视频成瘾吗？“把手机还给孩子”，孩子真的会借助AI去探索知识吗？
倪委员认为，AI技术正在填平教育的鸿沟，让弱势的孩子接受到最先进的教育。如果孩子喜欢鲸鱼，它可以通过AI技术探索和鲸鱼有关的知识。我觉得，当下更迫切的问题是，孩子拿到手机之后不会喜欢研究鲸鱼、昆虫、C++，而是沉迷于王者荣耀、“小姐姐”、互联网烂梗这些赛博信息大洪水，以及为“我家哥哥”打榜控评。这也是很多家长将孩子玩手机视为洪水猛兽的原因。
我以前讲过《数字极简》一书，卡尔·纽波特认为，我们要对抗网瘾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当你打开App的时候，是我们作为个体和App背后市值动辄上千亿元、数万个名牌大学的算法工程师、产品经理在博弈，这些行业精英通过算法逻辑、视觉设计、工业心理学等等专业的知识，千方百计地让你上瘾——以增加用户黏性、转换率、复购率、社交裂变。那么AI厂家又有什么反商业的逻辑，不去增强用户黏性呢？
奔腾而来的AI技术让人们接触信息的机会更加均等，但这种表面上看来的机会均等，可能是实质性的不平等。在AI的强大算力面前，人们的文学辞藻、解题能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可能AI教育将消灭“差生”，但同时也在消灭优等生，小镇做题家的做题能力不再是人才筛选、甄别的重要指标。
十多年前苹果iPad横空出世时，曾经听一位教育家讲过，今后读中专的孩子，面对“载重5吨的大车，载重3吨的小车，29吨粮食最少几次运完”的应用题，根本不需要掌握方程，直接用iPad拉一下模型就可以解决。当时我觉得这是用技术手段消灭了“差生”，“差生”不需要掌握复杂的知识也能解决问题，适应岗位；如今有了AI之后，没有接受过土木工程专业训练的人也能够轻易画出钢结构受力图，那么，优等生的意义在哪里？
两位代表委员看似对手机的矛盾的看法其实可以归结为：AI时代在重估一切的价值。AI时代了，刻苦学习还有没有用？是不是今后“差生”和优等生都是一个结果，都只能沦为信息的被投喂者、被动的消费者？先想明白这个问题，再去讨论孩子是应该熄屏还是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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