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6日 星期一
张子强犯罪集团覆灭记·连载之十一
第70版:社会 2026-07-06

张子强犯罪集团覆灭记·连载之十一

刘海陵

广东江门外海大桥。

胡济舒以妻子的名义在珠海购置的豪宅,张子强和胡济舒在此住了最后一夜,第二天在江门落网。摄影/刘海陵

广东公安指挥中心的卫星通讯指挥车。

广东公安指挥中心值班调度室。

1998年12月25日,广东省公安机关召开侦破“9810”案表彰大会。摄影/周晓辉

时任公安部副部长白景富亲临广东办案一线指导慰问。

1998年8月广东警方对胡济舒进行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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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刘海陵

“立即拘捕张、胡两人!”指挥部一声令下,珠海、中山、江门、东莞、番禺等地的专案小组立即出动,一张大网很快就在珠江三角洲铺开了。

第九章

外海大桥擒贼王 东躲西藏也枉然

“蝠鼠”现形广州

1998年1月15日下午,广州。一架由泰国曼谷飞来的国际航班正点抵达广州白云机场,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坐在经济舱中间靠窗口位置的“蝠鼠”胡济舒,轻轻松开了安全带。随着飞机缓缓靠近候机楼,他突然发现停机坪上多了一台面包车,几个人站在车前似在等候接什么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飞机上的广播响了,乘客顺着舷

梯鱼贯而出。胡济舒有意往后靠,慢一些下机,他要看看那台面包车是怎么回事,争取时间想想对策。透过舷窗,他看见站在面包车前的人员上前,接过了一名乘客提着的小箱子。原来是在接机上的一名贵客!胡济舒擦了一下前额的冷汗。

进入航站楼,胡济舒才真正松了口气,提着手提包从容走近机场边防检查站的柜台,递上自己的护照,然后下意识地朝旅客出口处看了看,仍然是没有任何异常。

女警官把查验完的护照递给胡济舒,看了他一眼,胡济舒面无表情地慢慢收起护照,迈向旅客出口处。直到这时,他的脸上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老狐狸”这个绰号可不是白叫的,我一向行事缜密,无论是香港警察还是内地警察,没那么容易盯上我。

昨天,他在泰国突然接到了张子强的电话,要他立即赶回深圳有要事商量。与张子强搭挡多年,胡济舒知道“大富豪”又是在策划一宗什么大案了。在电话里也没有多问,第二天,他带上几件衣服就乘机赶回了广州。

胡济舒步出机场航站楼,不远处的停车场内,一辆挂着“粤S27777”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早已在此等候。他装着在等人似的,站在奔驰轿车前,反反复复地察看四周,确信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才放心地钻进车内。

车出广州机场立交,沿着广园路走了一段。胡济舒并不急着上高速公路,而是先让司机拐进麓湖路兜了一个大圈子,直到他确信没有被人跟踪后,才拐上北环高速公路沿广深高速直奔深圳。一个小时后,黑色奔驰从深圳皇岗下了高速公路。

“老狐狸”的落脚点在深圳某银行大厦13楼B座一个住宅单元内。就在黑色奔驰停车的同时,胡济舒发现楼下停着一辆挂深圳牌照的小汽车,他本能地警觉起来,围着小车转了一圈才上楼去。放下行李,胡济舒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到香港,令同党托深圳的朋友查一下这辆车的车牌,以证实自己是否被跟踪。

他很快就接到香港的电话:“那辆小汽车是深圳一家公司老总的”,这时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但胡济舒不知道,驾驶这辆汽车的,正是深圳专案组便衣民警,从广州一直追踪而来。他们早已经料到会有人来查这辆车的牌照,当胡济舒围着民警的车辆打转时,相关人员已经抢在打探人的前面,做足了防范工作。深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根据省公安厅的情报,派出专案组成员在几天不动声色的观察中,紧紧地盯上了胡济舒。

1月17日,香港警方在新界上水马垄村,采取行动查获了800公斤炸药、2000个雷管和500米导火索,香港警方相信,这批东西属张子强犯罪团伙所有。这次行动也使张子强一伙有所警觉,知道警方正在密切注视着他们,因而纷纷龟缩、躲藏起来。

虽然消除了对楼下那辆不明来历汽车的疑虑,但张子强、胡济舒两人还是觉得深圳呆得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不如几个地方轮着跑。因此,两人决定23日下午偷偷从深圳前往珠海。

就在张子强、胡济舒乘车从深圳往珠海逃窜之时,广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里,朱明健紧锁双眉一言不发。“突然挪窝,这是怎么回事?是‘老狐狸’嗅出了什么,还是这伙人在策划更大的阴谋?如果摸不准他们的真正目的,指挥部就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决策。”

一番思考之后,朱明健站起身来,拨通了刑侦局政委张永强的电话:“张永强,请你现在立即赶到珠海去,和‘老狐狸’面对面进行较量,尽快掌握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十分钟后,省公安厅刑侦局的一台吉普车直奔珠海。张永强带上专案小组的一干精兵强将,与珠海市公安局局长张小云、副局长吴军等带领的专案组成员碰头汇合。

就在此案进入决战的关键时刻,省公安厅指挥部作出了一项事后证明是十分果断的决策:主要指挥员前往珠海,靠前指挥,及时收集情况,便于分析研究对策。

对于专案小组来说,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张子强、胡济舒突然从深圳跑到珠海到底是干什么?是否已经察觉到将要来临的危险?万一警方的行动被发现,何时才是下手擒贼的最好时机呢?一切均是未知数。

珠海神秘失踪

心怀鬼胎的张子强、胡济舒逃窜到珠海,东拐西拐兜了几个大圈子之后,才在拱北水湾头海景花园一个单元内落脚。这是一个依山傍海而建的住宅小区,是胡济舒以妻子的名义购买下来的,平时很少来住,因而不引人注意。

两人进去后不久就下楼,换乘一辆豪华奔驰小车进进出出。次日上午,两人又开着奔驰车外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日用百货商店,购买了大量的衣服和生活用品,然后又进入另一间食品商店。两人每到一个商店,总是由张子强进去购物,胡济舒站在门口观望。回来时,也是在住地周围兜好几个圈子后才停下来。

24日晚上8时,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大楼一个小型的会议室内,公安部以及广东省公安厅专案组的主要成员围坐一起,分析此案的进展情况。会议进行到一半,突然,值班员送来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件——珠海前线指挥部报告:张子强、胡济舒已经察觉出身边的危险,极有可能要逃走!

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动手早了,情况未明会打草惊蛇,动手晚了,会错失良机导致前功尽弃。只见省公安厅主要领导放下手中的传真件,与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张京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后,略为沉思一下后开腔了:“刚才大家都分析了动手与否的问题,提出了各自的看法,综合大家的看法,我认为,尽管目前不一定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但是,现在如果不当机立断,就有可能错失良机,再一次让这些严重暴力犯罪分子逃之夭夭。中央领导对此案十分重视,公安部领导经过认真研究,已经把何时动手的决定权,交由广东省公安厅专案指挥部来决定,这是对我们的充分信任,我们一定要做好各种准备以及相应的应对措施。”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子夜时分,专案指挥部仍然在研究具体的行动方案……

1月24日傍晚,张子强、胡济舒两人开着那辆挂东莞车牌的豪华黑色奔驰轿车,离开珠海拱北水湾头的海景花园住处,沿着海滨情侣路飞驰,不一会就过了唐家湾,接着又驶过了金鼎镇,在距珠海检查站不远处的海边小道拐了进去。

这是一所会员式的豪华别墅区,海边入口处立着一个高大的牌楼,上面写着“珠海高尔夫山庄”。进得牌楼来,是一条约有3公里长的水泥路,路两边是农田和灌木,一派田园风光。

珠海市公安局专案小组的侦查员,24日晚上也来到此山庄,但是在大门外被保安员挡住了。他们既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与保安吵起来,怎么办?

侦查员们先是在外面冒着寒风冷雨守候,后来又趁着夜色爬过护栏进入住宅区。漆黑的夜晚,仅仅靠着几盏风中飘摇的路灯,依稀能辨别出方向。整个别墅区里面共有A、B、C、D四个区。刚才因为被保安员阻拦了一下,张、胡两人的小汽车进入山庄后就失去了踪影,两人到底住在哪个区呢?

侦查员正在犹豫不决,他们所在的D区附近,有一幢别墅的一楼大厅里,这时正好亮起了灯光,透过落地玻璃望去,那不是胡济舒吗!只见胡济舒在大厅内看电视,房内有一个佣人,墙角处还有一人坐在沙发上,不是别人,正是张子强!侦查员还在别墅的门外,发现了那辆挂东莞车牌的豪华黑色奔驰轿车——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是,张子强、胡济舒两人凭着多年的犯罪经验,还是嗅到了四周的一些异样来。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把昨天乘的黑色奔驰车丢在别墅的车库里不用,不走山庄的正门出来,不辞辛苦爬过山庄的一座小山来到海边公路上,拦了一台红色的出租汽车直往珠海市区方向开。途中胡济舒还不时回过头去看看,后面有没有别的汽车在盯梢。

两人大清早就来到拱北宾馆,服务员刚刚摆好位置,喝茶的人还不是很多。他们选择了一个背向路边、不引人注意的小桌子坐了下来。服务员赶紧推来小推车,两人胡乱点了几个点心和粥粉。胡济舒边吃边朝宾馆外面的马路上看,就连筷子夹到盘子边上去了也混然不觉,倒是张子强满不在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在来拱北宾馆的路上,胡济舒先打电话给中山的兄弟,让他现在去珠海高尔夫山庄,把停在山庄车库里的汽车开走,然后马上去拱北宾馆汇合。

在宾馆内正端起茶杯的胡济舒,看到那台黑色的小汽车驶了过来,他给张子强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就起身出去了,不久,张子强也以去洗手间为由跟着出了宾馆大门。

胡济舒对着兄弟耳语一番后,接过一包衣物,似乎还要说什么。突然间,只见胡济舒拉着张子强,一头钻进一辆红色的出租汽车内,汽车猛地一加油朝海边开去,那台黑色的奔驰车也屁股一冒烟,朝相反的方向开走。出租车在海边拐了几个弯后,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侦查员仅仅记下了红色出租车的车牌,便失去了出租车的行踪。

张子强、胡济舒在仓皇中,连喝茶的账单也没来得及结。当班的女服务员还在桌前纳闷:这个人怎么上厕所上得这么久?

很快,广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接到了珠海前线的紧急报告:张子强、胡济舒失踪!

“立即拘捕张、胡两人!”指挥部一声令下,珠海、中山、江门、东莞、番禺等地的专案小组立即出动,一张大网很快就在珠江三角洲铺开了。

一代贼王魂断江门

1月25日上午11时40分,江门市公安局局长黄树安拿起台上的电话正在落实春节期间的安全保卫任务。他刚放下手中的电话,突然手提电话又响了,里面传来广东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急切的声音:“黄局长!黄局长!有一项紧急任务,请江门立即安排,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黄树安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上下级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听到局长这么急促的电话口气!多年的职业敏感使他感觉到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了。

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仍然不断:“一辆红色的珠海出租车,车牌号码是粤C—XXXXX,很可能会经中山往江门,省厅专案指挥部下令:立即截查此车,拘捕车上全部人员并及时上报,请你们马上组织人员进行堵截!”

刑侦局长用比平时快多了的语速命令,黄树安终于明白了这个电话的全部含义!

“明白!我马上安排。”“请省厅放心,江门保证完成任务,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过外海大桥!”黄树安不知道哪来的这般快速回应,要知道这名公安局长平时都是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说话,这在全省都出了名的。

“对了,还有一事请江门务必照办,这辆出租车上的人抓到后立即专车押往省公安厅,当地不审,押送专车必须由警车开路,确保路途绝对安全!”刑侦局长补充道。

黄树安才挂了省厅的电话,立马就拨通了江门市公安局局长助理兼刑警支队长李达文的电话。李达文接到通知,一面通知交警抢先出动,同时通知刑警队,立即赶赴珠海往江门的唯一公路桥——外海大桥设卡。

仅仅是十多分钟的工夫,正在外海大桥执勤的江门市交通管理局市区大队三中队的交警们就换上防弹衣、戴上钢盔、手持冲锋枪,在大桥的桥头设好了哨卡,江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民警小梁等几名年轻的刑警也背着冲锋枪、穿上防弹衣,火速赶到外海大桥桥头。

李达文坐的警车飞速赶往外海大桥。通过对讲机得知交警和刑警均已经到达大桥并作好准备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正好是中午12时整。

身材高大的李达文,多年从事刑侦工作,与无数凶狠的犯罪分子打过交道,但他无论见到谁,总是一副笑呵呵、不紧不慢的样子。不过这回他可真是有点急了:今天怎么这么堵车,满街都是人都是车,明天才是除夕嘛,你们急什么。

江门外海大桥上,手持钢枪、头戴钢盔的民警在严阵以待。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围堵劫匪的故事。1991年1月7日,两名劫匪在中山抢劫了一辆出租汽车并开枪将一人打死,然后驾车逃往江门。当地交警部门最早接到通知后,立即在中山往江门的必经之地外海大桥上设置了哨卡。

劫匪开着出租车来到大桥上,看见前面桥头上全部是荷枪实弹的民警,先是违法调头,眼看前有哨卡后有追兵,只能弃车后跳了桥。追赶过来的江门交警,也纵身跳了下去,将其中一人抓获,另一人却不见了踪影。几天以后,在江的下游浮出了一具尸体,经检验正是另一名跳河但不懂水性的劫匪。

从此以后,江门交警支队专门在大桥的收费站附近,安排了一个交警中队把守,一旦有情况,只要几分钟的时间,交警就可以设置好哨卡。

如今,交警中队又一次发挥作用了。哨卡设好刚过十分钟,12时10分,设卡民警远远就看见那辆红色的珠海出租车,来到外海大桥收费站处,开车的是一名女司机。

车内坐在后排的张子强和胡济舒,远远就看见前面荷枪实弹的民警在查车,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但张子强还是强打精神安慰同伙:“这些都是例行查车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出租车排着队徐徐过了收费站,两名交警示意出租车停下来接受检查,女司机把车慢慢开到桥头右侧面停稳。十多名头戴钢盔、身着防弹衣、手持冲锋枪的民警,成战斗队形分布,刑警阿海和梁正一左一右站在了出租汽车的后车门两侧。

一名交警上前朝女司机敬了一个礼,然后打开车门,示意女司机下车。见此阵势,连女司机也被吓得手脚发抖。等司机下车后,这名交警钻进车内把发动机关掉,然后拨出车钥匙。此时,原来成扇形排列,手持冲锋枪的民警,突然将出租车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车内,几名身着防弹衣的民警,也冲到车前和车后的各个有利位置上。

张子强的心“咯噔”一下,他只感到一阵天昏地暗,一股热血猛地往大脑上冲。这种感觉他已经多少年没有遇到过了。

绑架香港富商李某某时,没有这种感觉;他独自一个人到李某某家,与李某某的父亲,一位华人超级富豪谈赎金时,没有这种感觉;绑架成功,望着那花花绿绿的现钞,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对了,他想起来了,唯一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是在香港警察因涉嫌机场劫案而把他拘捕之时。也许是时间久远了,从前的记忆已经不深了,但是,总觉得上回怎么没有这一次头昏得厉害?想起来了,上次面对的是香港警察,这次可真是遇上克星了,面前站着的是广东公安。

张子强昏天昏地在暇想,隐约中他听得民警在大喝:“出来,把手放在头上!”张子强和胡济舒这时真正清醒过来,确切地知道这不是在例行查车。两人还在犹豫之时,民警已经把他们一把从车内拉了出来。

“唉哟,阿Sir,你们不要太用力了,我们配合你们就是啦。”胡济舒大叫。

一名民警从穿灰白色风衣的张子强身上,搜出一个名为“陈庆威”的香港身份证和9万元港币,从穿着深蓝色风衣的胡济舒身上,搜出了一本名叫“陈树光”的柬埔寨护照。

只听得“咔咔”几声响,两副手铐已经铐在两人的手腕上。胡济舒仍然在作最后的挣扎:“你们搞错了吧,我们是正当商人,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请你们跟我们回局里,是不是正当商人,很快就会知道的。”民警为两人带上黑色的头套并把他们塞入警车,随即押往广州。

一代贼王,终于落入了人民的法网!

大半年后,《羊城晚报》在头版刊登了一篇文章“我抓住了张子强”,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刑警阿海说,我是一名普通刑警,嗨,没什么好说的!当刑警见到可疑人员哪有不抓之理。当时我哪里知道这个人就是张子强,只是在执行命令。只能说张子强是气数已尽,撞在了我们江门公安的手上。

1998年12月25日,广东省公安机关隆重举行侦破张子强案表彰大会,阿海荣立个人一等功!也在这一年,他被提拔为江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兼侦查大队大队长。

全力以赴发起总攻

张子强、胡济舒等一大批团伙成员,自1998年以来接二连三落入法网。4、5、6三个月是专案指挥部成立以来,最繁忙的一段日子。

6、7月间,此案进一步引起了党中央有关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广东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多次对案件的侦破进展作批示,正在北京开会的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李长春同志,专门从北京打电话回来,详细询问了案件的侦破过程。

公安部领导不但在北京指挥案件的具体侦破工作,还专门派出精兵强将南下广东直接参战。在这一段时间里,广东省公安厅相关领导更是不停地在北京和广东之间飞来飞去,而广东警方专案组也几次专门赴京,具体汇报案情及侦破进展情况。

6月21日上午。广东省委会议室。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李长春,省长卢瑞华等领导开会,认真听取了此案的专题汇报,并传达了中央领导同志对此案的重要指示。李长春书记要求广东省的公、检、法、司等部门要迅速行动起来,全力以赴侦办好此案,为香港和广东的繁荣稳定,创造一个更加良好的社会治安环境。

随后,广东省公安厅按照指示,立即增强专案指挥部的力量。6月24日下午,各个单位抽调了一共70人参加专案组,全部集中在广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内办公,临时指挥部办公室由原来的一间增加到5间,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措施,无关人员一律不得进入。

1998年7月1日,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再次踏上了香港的土地。他在庆祝香港回归一周年的庆典大会上的致词中,其中有一段专门讲香港和澳门的治安问题,表明了中央政府对香港和澳门治安问题的高度关注,以及对当地一些黑恶势力的坚决打击态度。

广东省公安厅办案人员在收看电视实况转播时,个个拍手称好,纷纷表示:江主席在百忙中关注着香港的治安,我们要以实际行动办好这个案件,为香港和内地的繁荣和稳定、为澳门的顺利回归做出我们的贡献。

尽管江主席在致词中没有提到张子强之流,但是,敏感的香港传媒第二天就突出报道了这段讲话并与张子强案联系起来。

正当此案的侦破工作进入关键阶段之时,7月10日,公安部副部长白景富同志代表中央领导专程来到广东,听取此案的汇报并对案件的侦破工作作了重要的部署,还向日夜奋战在第一线的专案组民警以及武警官兵表示亲切的慰问。

“老狐狸”再成毒枭

在这里要说一下,1998年张子强犯罪团伙覆灭后,个别成员被判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又干起了犯罪的勾当。其中3名团伙成员胡济舒、陈树汉、张志烽就是代表,他们先后出狱,然后再纠结在一起走私贩卖毒品,2010年再次被警方抓获。

“老狐狸”胡济舒在张子强犯罪团伙中,因犯绑架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财产3100万元人民币,因为他在监狱中表现良好而获得减刑,2008年出狱。

出狱后的胡济舒两手空空、无所事事,脑海中又盘算着如何赚点“快钱”过日子,他瞄上了贩毒营生,地点选在了他十分熟悉的金三角。他开始经营自己的运毒通道,先从境外购买可卡因,然后再偷运过境,在深圳中转后再返销境外。

生性多疑的胡济舒为了保证贩毒生意的安全,单靠自己单打独斗力不从心、也不安全,他还要找几位可靠的同党共同来经营。

这时,他想到了当年与张子强一起干惊天大案的同伙陈树汉(在张子强案中因绑架罪被判五年,没收人民币1500万元,2002年刑满释放),张志烽(在张子强案中因绑架罪被判八年,没收人民币3100万元,2003年刑满释放)。

胡济舒出狱后很快就找到了两人,陈树汉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一起再“干大事”。而出狱后过了五年平淡日子的张志烽,已经金盆洗手,干点正经小生意养家糊口。面对突然到访的胡济舒,张志烽犹豫起来。但是,最终还是经不起金钱的诱惑,答应与胡济舒等人再次出山“干大事”。

2009年7月,深圳市公安局缉毒处接获一条十分简单的贩毒情报:有一伙人近期频繁在金三角、香港及内地之间走私贩卖海洛因、冰毒。经过初步判断后,深圳市公安局随即立“7.20”专案。

经过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香港警方及深圳公安局专案组的协调沟通,初期仅有零星线索的毒品案日渐清晰起来,香港警方提供了张子强犯罪团伙成员胡济舒出狱后的涉毒线索,广东省公安厅刘安成副厅长召集省厅禁毒局及深圳公安局专案组深入分析,综合相关线索后,胡济舒、陈树汉、张志烽及另外五名来自香港黑社会的成员构成的贩毒团伙浮现出来。八名团伙成员的平均年龄均在50岁以上,最大的65岁,这可真是一个“老团伙”!

2010年4月6日,胡济舒与张志烽从香港入境深圳,转变接头地点后,在深圳一家西餐厅与另一毒贩接头时,被警方抓获,并在附近的一仓库及家中收缴毒品可卡因53公斤,毒资17万港元。抓获胡济舒等人半个多小时后,陈树汉在深圳罗湖区一餐厅与另一毒犯接头时,被深圳警方抓获。

12年之后,当年张子强犯罪团伙中的三个人,再一次落入警方的手中!

审讯胡济舒的民警,正是当年因涉及张子强案而亲手将他抓捕归案的老民警。他问胡济舒:当年张子强犯罪团伙并没有贩毒,为什么你出狱后要改行?

时年近60岁的胡济舒缓缓说,他当年曾经拥有很多钱,在澳门赌博输掉几千万元,张子强借他的1000万元也没有还,他被判刑后政府又没收3100万元,出狱时他已经是两手空空了。

“现在老啦!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拉一帮子人去实施暴力犯罪,显然力不从心了,所以只能贩毒。”胡济舒感慨万千地说道。

民警分别提问三人:你们有没有犯罪前科?胡济舒、陈树汉两人分别笑着说道:有呀,当年涉及张子强一案,被你们抓过还判过刑。

两个人的回答之爽快,令人有些意外。其实,他们心里明白得很,自己过去的一切,早已经被广东、香港警方了解个底朝天了。

而审讯张志烽时,他对自己再次犯案后悔莫及,竟当场痛哭起来,他挂念着在家里未成年的孩子……

2011年3月胡济舒因走私、贩卖、运输毒品罪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2012年9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下期待续)

版权声明:本连载内容由《新民周刊》与独家档案持有者刘海陵联合出品,受国家著作权法保护。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改编或二次创作。尊重原创,即是尊重历史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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