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

李咏春

在一望无际、蔚蓝深邃的达尔马提亚海岸边，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千年古城，它没有扎达尔的游人如织，没有斯普利特的古典浪漫，但它却是整个克罗地亚土地上的一个另类，希贝尼克，一个克罗地亚人引以为傲、由克罗地亚人自己建造的石头城。

沿着海边小路，拾级而上，踏进希贝尼克老城的一刹那，瞬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狭窄的街道，紧邻而建的小楼，油光瓦亮的青石板路，误以为自己一不留神转身悄然走入了江南的古镇，耳畔如若再飘来一阵吴侬软语，绝对是身在温暖家乡的感觉无疑。

当我没入此间阡陌相通的小巷，紧挨着的小楼之间，一抬头，就能看到晾晒着的衣服在微风中飘浮；邻家的小男孩，聚集在一起踢着足球，他们欢快的叫喊声，在狭长的街道中飘荡；迎面而来的大妈们手里提着长长的面包棍儿，和我侧身而过，留下的是刚出炉的面包的香味……这一幕幕场景，日常而鲜活，充满着市井之气，让人忘却了这是一座在克罗地亚的土地上曾经战火纷飞的古城，仿佛从诞生之日起，这些场景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循环上演，没有丝毫的改变，如同这座石头砌成的城市一样，安稳如初。

此情此景，总教人不禁想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南京，只是，南京作为六朝古都，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繁盛过后的落寞与伤感，徒增时光不再、岁月无情的感慨。

如今的南京城，早已彻底变了容颜，车水马龙，华丽转身为一座充满活力的现代化大都市，历史的痕迹早已散落在都市的各个角落，成了钢筋水泥丛林的点缀。

可是，在希贝尼克的小巷口，感受到的却依然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岁月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古城的圣米歇尔要塞，盘踞在希贝尼克的制高点上，巨大的石块垒成的城墙，坚固威严，要塞的一面面朝大海，能抵御来自海上的袭击，另一面面向古城，是古城牢固的壁垒。站在要塞之上，随着阵阵扑面而来的海风，仿佛能感受到久远的战火纷飞的硝烟。回望脚下的希贝尼克老城，也许，全仗着这坚实壁垒，才成就了希贝尼克千年的安稳与和平。突然发现，这座军事要塞与城墙下的民居相距竟是如此接近，仿佛前脚踏出要塞，后脚就能跨入民居的小院子。兴许，在岁月的长河中，两者早已融为了一体。

南京的石头城，最早可追溯到战国时期，巨大石块建成的城墙堡垒，几经沧桑，在唐朝就已成了“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之所，现如今在此建成了公园，成了人们踏青觅翠，发思古之幽情的最佳场所。

南京城内留存的古意，在日甚一日的现代化发展中，虽依稀可见，却渐行渐远；希贝尼克似乎还停留在历史的记忆中，抑或，它的现代与古意早已交汇在了最平淡朴实的日子里，真不知哪一座石头城更值得庆幸。

硝烟散尽，人间正道非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