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5月04日 星期日
童真录 小樽·雪·情书 檀的故事 那年到上海送稿费 捕捉“诚挚”
第22版:夜光杯 2020-03-10

那年到上海送稿费

许志杰

1988年齐鲁晚报创刊,总编辑对我提出一个要求:在全国范围内邀请大家、名流赐予大作,以此扩大知名度和影响力。时间不长,国内诸多名家都给了我们精彩之作,而且逐渐形成以这些名家为核心的固定作者群。在与这些大家名流打交道的过程中,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小插曲,稿费问题就是其中之一。

钱不在多,收到就行,恰恰,因为种种原因,编辑部划出的稿费经常送不到作者手中。稿费收不到,我们也不好意思再要稿子。想到约稿时的那种真诚、急切,以及当天发稿当天寄出稿费的承诺,有可能被误认为虚情假意。在来来回回的查证、问讯,以及焦急的等待之后,编辑部决定派我到作者相对集中的上海送稿费。那时,上海有几位重点作者。也是那时,甲肝病毒横扫上海,从1987年秋季开始的这场甲肝,到1988年初已经蔓延整个城市,据说有数十万人因患甲肝住进医院,也有死亡病例。但是,必须去。

1988年3月2日,农历正月十五,晚上8点多,我怀揣着300元稿费,带上老家的几个“杠子头”火烧,还有大蒜、板蓝根,以及为防病毒之用的口罩和手套,坐上开往上海的火车。下午,还到防疫站打了一针。上得车来,放眼看去,硬卧车厢里就有一个同行者。他到济南公干,朋友送了一提包的大蒜、板蓝根和生姜。同行者说,听说上海人本来特别讨厌吃大蒜、大葱和生姜,现在顾不上了,也开始如山东人一样生嚼葱蒜姜。

一夜无话,车到上海。先去解放日报找我的好朋友周智强帮着安排住处。住下了,吃呢,成了大问题。很多酒馆饭铺已经歇业,重要的是也不大敢在饭馆里吃。还是智强,把我拉到家里让父母给我做饭吃,而且相当丰盛,那美好的滋味至今不忘。

吃住没问题了,怎么才能找到我要找到的人,又成难题。像冯英子他们年纪稍大,平时去办公室就少,这时就更少了。其他几位先生本来就不坐班,现在就更不坐班了。而在这样非常时期,到家里去自然十分不便,也不像现在这样通讯方便。这些都是临来上海之前没有想到的。情急之下,我就去新民晚报社,坐在大门口,想碰一下运气。

其时,风很大,行人匆匆。从早到晚,太阳西去,在我就要撑不住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看上去文质彬彬、手提一只旧式黑色提包的老人从楼里走出。我没见过冯英子先生,想象中70岁左右的老先生应该就是这样。我便迎上前去,“您是冯……”话音未落,老先生已经把手伸出来,握住我说:“我叫赵超构,新民晚报的。”赵超构,如雷贯耳的名字,现在他就在我眼前,就握着我的手,只是此刻我还不知道说什么,倒是赵超老(后来新民晚报的朋友告诉我,他们这样称呼他)先问我,从哪里来,到上海办什么事。我如实说来,赵超老听了手一摆说:“回去吧,回去吧,这时候送什么稿费,我见了冯先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见我还犹豫,又挥着手撵我:“走吧,走吧!”说完,提着包走了。也是后来听新民晚报的朋友说,他经常乘公交车上下班,包括疫情时期,让人敬佩。

是啊,赵超老说得对,我来得确实不是时候,找人难,找到了人家也为难,给人家点钱,说不定还怕钱上带病毒呢?

算了,回济南府。虽没有完成任务,却见到了赵超老,足够幸福一辈子。当晚坐上回济南的火车,车内如来时一样空荡。回到济南先去邮局把稿费寄走,又到办公室给冯英子诸先生每人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南行上海的事。晚上,去丈母娘家报到,内弟在头上套了一个塑料袋,跟我打了个招呼,饭也没敢跟我一起吃就躲起来了。

三十几年过去,旧事犹如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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