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华泉
我终于站在了撒哈拉,浩瀚无际的撒哈拉。头顶的圆日,辉耀着亿万年的光芒;脚下的沙丘,静谧着千万年的曲线。一只单峰驼亲昵地倚在我的脚边;一个阿拉伯汉子盘坐在沙地上。万籁俱寂,星河遥接,鸟道断绝,世无红尘。
我对撒哈拉的依恋,源于三毛《撒哈拉的故事》。一个作家的探秘本是件极平常的事,因平添了荷西浪漫而凄美的爱情故事,使撒哈拉在中国也声名大震,这可能是始料未及的事。联想到《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实在是受了她的启示。
九百三十二万平方公里的撒哈拉自有宇宙的布局,那就是同等湿地与海洋的消失。大漠以另一种风情装饰你的眼睛。红海并非因撒哈拉而干涸,地中海也包容撒哈拉的广漠。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它有吗?!
令人惊叹的是撒哈拉在250万年前,绿草丰美,河流横溢,禽鸟互鸣。在阿尔及利亚南部的恩阿杰尔高原,发现三万多幅古代岩画,描绘的都是河流中的动物,如鳄鱼、犀牛,同时,也发现恐龙化石。太壮观豪迈的景色,惊艳了当代的我们。时光把生命演化得既美丽又凄凉。而凄凉的撒哈拉,却为逃避北非古罗马末期的战乱而进入的柏柏尔人,敞开心扉,这是它的伟大之处。所以,任何事物的存在,皆有因果。任何事物的存在,皆分阴阳。任何事物的存在,皆非完美。
我是从西班牙飞越地中海到摩洛哥进入撒哈拉的,十五分钟的地中海跨越后,映入眼帘的是蓝紫绿灰调色板一样的摩洛哥,哪有撒哈拉的影子?我们从住过三毛与荷西的阿尤恩进入西撒哈拉,也仅仅只是九百三十二万平方公里中的二十二万平方公里之边缘,已是天高沙黄满目苍凉了。
没有一只狗,没有一朵云,没有一根草。只有沙砾和太阳。新视野号观察到距地球六十六亿公里远的天涯海角星球,是柯依伯带最远的距离,也是撒哈拉的模样,我不知是喜还是悲?毅力号火星车登陆的杰泽罗陨石坑,也是撒哈拉的模样。是谁复制了撒哈拉?还是撒哈拉复制了它们?何以不能复制春江花月?!当旅行者一号已经飞离地球二百二十六亿公里,尚未探测到宜居的星座时,保护地球应成为人类唯一的崇高理想,因为撒哈拉的天空还有醉人的氧气。“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三毛说得多有情!
赶骆驼的阿拉伯汉子极热情地极娴熟地极艺术地为我们拍出我们在撒哈拉的日落时分,我们在撒哈拉的骑驼英姿,我们在撒哈拉的悸动灵魂。他们珍惜每一位远道而来客人的情谊,我们也珍惜远道相见的阿拉伯汉子的情谊,能千里万里地相识,仅一个“缘”字能解释吗?
阿拉伯汉子和我们席沙而坐,微笑着从白长袍里拿出麻布包里的玉器,在沙丘上展开,一件一件地拿给我和凤看,都是白玉雕刻的阿拉伯风情的作品。波斯猫、牧羊犬、单峰驼,晶莹剔透,玲珑婉约,意象简洁。最能代表撒哈拉的当然是单峰驼了,凤喜欢。那是屈膝卧姿的单峰驼,白体黑睛,昂然风骨。其实,骆驼在撒哈拉有举足轻重的功能。它并非产于当地,是从亚洲迁徙而来,四千五百万年源于北美。自由奔放的野生骆驼被驯化,被役使,原本无法穿越的沙漠,得以跨越,沙漠中的绿洲重见天日,沙漠中的生命与世界的美好有了关联。如此的卓越却以骆驼自由的丧失为代价,在不能役使之后又烤而食之,岂不悲乎?
当撒哈拉的地下发现油气的时候,撒哈拉的沙粒成金,存在即合理的哲学有了验证,真是上天青睐撒哈拉。阿拉伯汉子对凤的慷慨表示感恩,单腿屈膝,凤鞠躬还礼。
离开撒哈拉的时候,我用手抓了一把撒哈拉的沙,紧紧地握着。一只远离故土的骆驼怎能没有沙陪伴?我在阿拉伯小商品市场买了一个阿拉伯纹饰的玻璃小瓶,把沙装在里面,放在家里的书架上。旁边,凝视远方的是单峰驼,它似在问,撒哈拉,我的故乡,你在哪里?别了。
眼里似有泪!